第一卷 深夜的死亡之罪 第八章

等楚道石清醒过来时,他已经躺在了一张舒适的床上。早晨的阳光从窗缝里射进来,他用手遮住眼,感到有柔软的织物覆盖在身上。旁边有困倦的人声向外含糊地喊:“他醒了!禀报旻郡主殿下!”

旻……郡主……殿下?……

对,没错,他正是在甄府中。在昨天晚上莫名其妙地被放了半夜鸽子之后,甄旻连杀人的心都有了。为此宴席草草结束后,她也不睡觉,围着厚衣服,沏了热茶,搬把椅子就坐在二门里,等着看白徵明和厘于期怎么给她个交代。可是等下人们飞报进来,她站在内庭中间,还没等发作,就看见人们从外面把昏迷的楚道石抬进来,同时附送白徵明草草写就的纸条一张:救命恩人,你先救治下,回头我领走。

甄旻吃了一惊,她问:“怎么回事?”

有伶俐的宫女,早就打听了一堆流言蜚语过来:“听说昨天晚上素王殿下大战恶鬼,这是替素王殿下挡了致命一剑的门人啦!厘公子交代说,素王要给他特意置办房间迎接,所以先寄存在我们这里……”

呃……恶鬼?……寄存?……

甄旻叹了口气:大概又是喝醉了不知所云吧。但是等看到了楚道石的伤势,甄旻想了想,告诉侍从:“好好照顾他,悄悄从父亲那里拿件旧衣服来。”

照顾楚道石的侍从们都是刚熬了通宵,困得七扭八歪,他们勉强睁着通红的双眼,看楚道石把粥喝下去,咕哝着站起身来准备去睡觉。楚道石把他们叫住:“请问……这里是……”

“甄府。素王殿下把你寄存在旻郡主这里,可能过会儿来领走。对了,这件衣服是郡主赏你的,别弄坏了。”

楚道石低头看看,那是件质地良好的黑色绸衣,正好适合现在这个季节。作为奴才应该怎么做,要摇尾乞怜哭哭啼啼地道谢吗?等所有人都离开了,他再度疲乏地闭上了眼睛。可是,温暖的光线似乎忽然被什么挡住了,他只好再度睁开,这次看见的,是厘于期。

不知道他是从哪里进来的,也没有任何脚步声,他没有换衣服,但是却看不出一点激战过后的痕迹。他坐在那里,居高临下心平气和地看着楚道石。

被他看的发毛,后者只好发问:“有事儿?”

厘于期目光闪烁了一下:,“你不是问我,第一次见面时,在你眼里看见了什么吗?”

楚道石心中登时抽紧:“嗯,你看见什么了?”

厘于期仰头轻轻地笑了:“我会死在你的手里。”

室内的空气几乎凝固。楚道石半天才困难地开口:“对不起。你要现在干掉我吗?”

“我想昨晚干掉你。”厘于期的口气就好像在说晚饭吃了什么,“很可惜,失算了。”

昨天晚上素王为什么失约的疑惑顿时烟消云散,楚道石心中充满悲凉,“谢谢你手下留情。”

厘于期摇摇头:“我没那么好心,不过要谢谢你救了他。”

他起身准备离去,在门边忽然回头:“我不会放弃的,不过有言在先,既然你已经是他的门人,我会事先征求他的同意。”

楚道石冰冷地回答:“我也一样。”

厘于期优美地鞠了一躬,径直从紧闭的门中穿了过去。而楚道石,则怀着复杂的心情,再度沉入了昏蒙之中,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白徵明活力十足、完全听不出半点疲倦的声音,这才把他吵醒:“谢谢旻旻替我收着!”

门帘一挑,打扮光鲜、容光焕发的素王殿下眨眼间迈了进来,在他的身后,跟着气定神闲的厘于期,和显然还没缓过来的甄旻。

素王没有寒暄,他只是忽然从身后擎出一个布包来,小心翼翼地拆开,在他的手里,紧紧地捏着三个糖人。

只狐狸,一只猫,一只奇怪的说不出名字来的动物,上半身像狗,但是却有两只翅膀。

他郑重地把狐狸发给厘于期,把猫发给甄旻,然后,把那个怪异的动物发给楚道石。

甄旻实在忍不住,问:“这算什么?”

白徵明严肃地回答:“早上特意没睡觉做的,感谢的礼物。”

厘于期也不知道是哭还是笑,“为什么是狐狸?”

“很像嘛!”

“那个奇怪的东西又是什么?”

白徵明笑咪咪地看着楚道石手里的糖人:“本来是狗的,但是总感觉楚兄会飞,所以就做了翅膀。”

楚道石看着自己手中这个奇怪的造物——金色的阳光洒在它身上,反射出晶莹剔透的光芒。他不出声地笑了。

会飞的狗,终究不也是狗吗?

甄旻实在受不了白徵明的语法,噗的一声乐了。素王大喜,他跳起身来,即兴唱起了一支无词歌,同时手舞足蹈,姿势矫健优雅,在狭小的房间中旋舞起来。厘于期和楚道石都看得清楚:那正是昨晚,白徵明从白银少女们那里学来的死亡之舞。

然而,在这明朗轩敞的房间中,被他跳起来,却再没有丁点杀气,只有欢愉与喜悦,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

就在即将结尾之时,白徵明的歌声戛然而止,他收住脚步,遗憾地对着朋友们说:“最后一段,我忘记了。”

所有人都微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