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离音感觉自己正处在暖春三月的阳光下,暖融融的。清风拂面,带着点草木特有的清香,舒适得恰到好处。她似乎正坐在一片茂盛的草地里,青草离离,娇嫩的绿色一望千里。天高云阔,视野无拘无束,自由得让人忍不住想躺下来。

离音刚这么想,就感觉自己的后背一下子就靠上了实地。后背与地面接触的地方,传来一股草茬子带来的刺痒感。视角变换后,离音一眼就能看到湛蓝的天空,阳光铺到她脸上,并不刺眼,但还是让人忍不住眯起了眼。

再翘个二郎腿好了,迎风晃荡两下。

离音感觉自己的左腿似乎搭在了屈起的右膝上,悠悠地晃了两下。

不错,感觉甚美!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脑子有点疼,像是一口气刷了超多套超难的卷子似的。难不成要开学了,她刚熬夜刷作业呢?

这时候要是有人能来个脑部按摩就好了。

马上,离音就感觉到,似乎有一股轻柔的力道按压在她的太阳穴上,力道不轻不重的,十分舒适。

嗳,这就对了!生活嘛!

总感觉还差点什么?差点什么来着?对了!饮料!最好是那种二十度左右的鲜榨水果汁,装在漂亮的玻璃杯里,还得带着吸管的那种。轻轻抿一口,啧!

离音刚念叨完,就感觉自己的口腔里一下子就浸满了一股水果的甜味。

这时候,还得再撸两把胖团的毛放松放松!

欸?不对啊!我胖团呢?

离音猛地睁开了眼睛。

像是在平静的湖面忽然投下了一颗石子,波光荡开,那一层层草地、天空、阳光……一切的一切,忽然间扭曲开来,如被剥落的画幕。这一层层画幕剥落后,整片天地只剩下一盏孤灯,孤灯的光影笼罩着的那一亩三分地里,坐着的那个人,可不就是离音自己?

离音悚然一惊。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她背后离开,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一角白色的影子,快速遁入黑暗里。

离音抿了抿唇。

“胖团,你在吗?胖团!”

“唔……”胖团从黑暗中摇摇晃晃地走进这盏孤灯的光晕里。它眨着一双兽眼,萌哒哒地看着离音,“阿音,你今天起这么早啊?”

离音一脸黑线地看着它。

胖团懵了一下,一成串的记忆快速在它脑子里回笼,它的兽毛都开始立了起来,“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忽然梦见那些事?”

一缕白色的影子忽然从胖团身上剥离开来,急急遁入黑暗。离音眼神一缩,快速出手捞了一下。

十分顺滑的感觉,蓬蓬的,毛茸茸的,就像……就像是什么兽类生物。

胖团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离音深吸口气,把胖团抱在怀里,“别急,它总会再出现的。”

离音这话刚说完,整个空间中,忽然“噔——”地一声响。

像是有谁一下子打开了四盏追光灯,一片虚无的黑暗里,忽然出现了四幅高大的光幕,每一幅光幕的场景各不相同,但光幕中的主角们,离音却并不陌生。

四场同时播放的“电影”,离音和胖团是唯一的看客。

最左边那个光幕,一身补丁的小萝卜头,正缩着身子在落满雪的荒地走着。那小萝卜头脸上青一道紫一道的,鼻尖还挂着点血迹,他脚下似乎也受了伤,走路便一瘸一拐的。漫天风雪中,他孤零零一个人,朝着更远的风雪深处走去。

小萝卜头那张满是伤痕的脸,分明是刘彦的模样。

离音看着年幼的刘彦不远万里,孤身一人前往所谓的仙山名门寻一个仙缘,这一路走来他不知受了多少苦,从垂髫之龄走到弱冠之年,多少次性命垂危,但那双眼神依然坚韧如初……

离音心里一动。

第二个光幕,艳阳天,阳光灼热得连空气都微微扭曲起来,周围的草木蔫蔫地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在这般暴烈的阳光下,地面仍然燃起了一整圈熊熊烈焰。烈焰的中心,年幼的萧谦满头大汗,苍白着一张脸站着。他倔强又桀骜的眼神透过光幕,直直看向外面的人。

在离音的眼神落到第二幕光幕时,有声音传了出来,是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冷冰冰的——

“萧家刀法至阳至烈,如今是最好的练刀时机。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萧谦,你必须争气!别忘了,你身上背负着的,可是你萧家一百三十一条人命!血海深仇,你没资格懈怠!”

年幼的萧谦狠狠咬了咬牙关,身躯都微微颤了下。他深吸口气,低头看了看那把刀,一下一下地挥了起来。

萧谦脚下深一点浅一点的汗珠印记叠了一重又一重,寒来暑往,那个摇摇晃晃的小身影,终于长成了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

又是一个艳阳天,提着刀的少年,独身一人闯入一华美的宫殿里。千军万马里,他一人独行,十步杀一人,血流成河下,他终于将王座上头那个惊慌失措的帝王,斩落脚下。

画面最后,定格在那双暗沉沉的眼神上。

离音只觉得自己的心都狠狠颤了下。

第三个光幕,整个场景是虚化的,一片雾蒙蒙中,只有严济良的身影分外清楚。他终于不复那副腼腆纯良的模样,嘴角挂着点讥诮的笑。

“背信弃义,薄情寡恩便罢了,便是承认了又如何?为人臣,又为人子,我哪敢说高高在上的君父一句不是?只是看着您总戴着一张虚情假意的脸唱着戏,身边的人还一副深受感动的模样……呵呵,这实力为尊的修真界,其实也不过是个笑话……”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完,整个光幕忽然闪了两下,变成了另一幅画面。

碧海潮升阁里,严济良顶着一张纯良的脸,成功交到了一个朋友。好友生辰即将来临,严济良淘空了现存的家当,给好友买了其心心念念的飞剑。拿到飞剑后,严济良为了给好友一个惊喜,独自一人悄悄来到好友住处,正准备敲门之际,好友与他人的对话声穿了出来——

“嘁!本以为那严济良是个挂靠弟子,应该是个手松的,没成想这么抠门,都快一个月了什么好东西都没捞着……”

“不是说他大有来头吗?总不能什么好玩意都没有吧?”

“可能是被大家族放弃之人?或者是私生子之类的吧哈哈哈……自己紧巴巴如何还接济人?”

“莫急,我同他说我生辰马上到了,看他那样子,应当会送我个不错的礼。若是礼果真不错,便还与他处着。若是不行,趁早找下一人。据说武峰新来的那位挂靠弟子挺有来头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门外的严济良听完后,脸上纯良的笑变都未变一下,但他手中的那柄飞剑,却一寸一寸地化作了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