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狐仙庙(第2/3页)

红线眼中紫芒闪烁,满天华光竟也盖她不住,长剑龙吟一声,化为一条紫色的长龙,向鞭影最盛处飞腾而去。就在一刹那间,五色龙卷突然一震,竟瞬时汇为一体,在剑身周围同时炸开!

天空中盛极的月色轰然破碎,满天狂花乱舞,花叶一蓬蓬跌入泥土,四周沙沙之声不绝,两面山谷中,峻峭的巨石嗡嗡颤抖,似乎也被这一击击碎了一般!

这一击,已动用了五行遁甲中最高的奥义,周围的桃花、妖狐、乃至风光霁月,山石泥土,莫不依照五行变化的规律,将力量凝聚在主人的一鞭之中,这一鞭的实力,已远出任氏数倍之上,绝非常人所能抵御!

红线的身体宛如被一股极大的力量推逼着,向后飞退开去。她长啸一声,将手中宝剑猛然插入地下。天地嘶鸣不绝,她的退势仍不能止,长剑在土地上划出一道极深的痕迹。

她的身子虽在后退,但她握剑的手依旧如此沉稳,没有一丝颤抖。

大地尚在震颤,红线已止住了后退。她缓缓抬起眸子,看着地上的剑痕。

不过两丈七尺。

红线冷笑一声,正要站起。任碧奴一声娇叱,五色龙卷再度轰然而起!龙卷翻涌呼啸,杂着万道鞭影,与方才还未完全消散的杀气累积在一起,向红线飞袭而去!

任碧奴森碧的眸子中透出一丝笑意。这是真正的杀着,也是绝好的时机!

红线刚要站起身来,身形方稳未稳,全身的重心,都在她已受伤的左足上。更何况刚才一击之后,她本来上的杀气已然宣泄,新的杀气还未来凝结,这无疑是杀她的最好机会!

任碧奴相信自己的判断,因为这么多年来,她的判断从未错过。

神龛下,聂隐娘不禁叹息道:“任氏真是个非常优秀的杀手。”

柳毅点头道:“是的,不过红线比她更优秀。”

聂隐娘摇了摇头:“红线的武功虽高,但未必是个称职的杀手。杀手最重要的,是给自己制造、把握机会。从这一点看,任氏实在强得可怕。”

柳毅摇头道:“你错了。杀手最重要的不是把握机会。”他顿了顿,微笑道:“而是把握狠。对别人狠,对自己也要狠!”

红线已处于绝境。她缓缓抬头,紫色的眸子在月光下竟宛如猫眼一般,只剩一线,然而那一线的紫色竟是如此之浓,透出盈盈冷光,直可洞人肺腑,任碧奴也不禁一怔。

她嘴角牵动,竟然透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任碧奴似乎觉察出什么,心中升起一丝狐疑:难道她还有更为凌厉的绝招?任碧奴手上不免有些犹豫,她本就是个多疑的人。然而,这一击实在太过凌厉,一旦出手,根本不容作收回的打算!

龙卷狂袭而下,红线竟突然跃起,举剑眉心,向龙卷正面冲来。

狂风凛冽,将她一身紫衣吹得猎猎作响,她纤弱的身影也如狂风中枯叶,随时会被吹倒。

只有她的剑!

她手中的长剑依旧如高山磐石,一任风急天高,兀自纹丝不动。龙卷猛地化开,将她的身体整个包裹起来,就见五色彩光中,数条黑色鞭影狂扫而至。

几条鞭影已触上了她的胸襟。红线的脚步没有停止!

瞬息间,她带着狂意的紫眸已在眼前,任碧奴不禁为之一惊,正要将长鞭撤回,却只觉眼前一片紫芒,耀得她睁不开眼睛。

红线手中的文龙宝剑化为流星,全力刺出。

噗的几声闷响,鞭影重重打在红线胸前,红线猛地一咬牙,殷红的血丝从她嘴角渗出,但她脸上的笑意却更加森然——她的剑尖,已经刺入了任氏的左胸。

任碧奴愕然。似乎没有想到红线竟如此狂悍,竟拼着生受了她的招式,也要把剑刺入她的胸口!

她正在惊讶,胸前伤口突地一紧,疼痛陡然加剧,痛得似乎连呼吸都要停止!

低头看去,只见红线劲力催发,长剑已完全透过了她的身体!

红线放开剑柄,半面浴血的脸上透出森森笑意,她的身子晃了两晃,似乎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向下滑去。

红线,传奇中最负盛名的剑客,魔鬼一般的女人,终于也倒在了满地落花之中。她紫色的衣衫在月光下铺陈开来,泛出阵阵幽光,几乎透明的脸上散尽了浓浓的杀意,竟显得如此清丽。

任碧奴呕出一口鲜血,也仰面倒下,她大口的喘息着,试图从泥土中爬起来。她知道,敌人就躺在身边,只要能站起来,轻轻一击,最后的胜利,就还是属于她……然而,别说站起来,她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仰望着夜空,一道流星划过,她的生命也正随着胸口喷涌的血液,缓缓消失。今晚的月色,竟似受了杀戮的感召,微微有些发红。

五年前?或者六年前,她杀掉魔刀堂堂主的那个夜晚,也是一轮绯红的明月。

那一次,在后花园中,她用九节鞭撕下了他的脑袋。

魔刀堂堂主樊云楼不是泛泛之辈,他的脑袋本来至少值一万两银子。然而,没有人会给她报酬,因为买主就是她自己。

樊云楼,这个她一生中唯一爱上过的男人,却背叛了她。从此,她不再相信任何人。她的世界里,没有朋友,只有敌人。

一块石头,一株桃花,一只狐狸都懂得忠诚,只有人会背叛。

那一夜,手起鞭落后,那个男人的鲜血喷洒在夜风中。那声音竟是如此美妙,就好像夜月下的风笛一般。她没有立刻走掉,而是躺在尸体身边,听着笛声,一直看到红月东沉。

如今这种声音又响起了,却是出自她的胸口。她美艳绝伦的脸上露出一丝疲倦的笑意,似乎想睡去了。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她勉强回头看去,却是聂隐娘。

任碧奴微微苦笑道:“来取我和红线的刺青?”

聂隐娘摇了摇头,轻轻俯下身子:“我想问你,有什么遗愿?”

任碧奴想了想,喃喃道:“遗愿?”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悲哀:“是的,我要死了,连你也看得出我要死了。”

聂隐娘默然不语。

任碧奴轻笑了几声,却又剧烈咳嗽起来,半晌,才轻声道:“我做错了什么?我不过是想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二十四年了,多少次,我*着自己,一步步挺过来,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任何人帮我……可是我不怕,我只是不想再做别人的棋子,想要自由的活,难道这也错了么?”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碧绿的眼波渐渐散乱,粉雕玉琢的脸上褪去了狐媚的神色,透出些许哀艳无助来。

濒死,并没有削减她的美丽,反而让这种美丽更加惊心动魄,就如盛开后的优昙,一世一次的美丽,美过了,就再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