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暗通款曲(第3/9页)

孟飞燕听到这里,忆起当时情形,也忍不住呵呵发笑。王子昆听见,恶狠狠瞪她一眼,丑女慌忙收起笑容,刻意板起面孔,忽听兰追冷不丁说道:“这个女子不俗,颇有一些豪气。”

他自来庄里,少言寡语,忽然开口说话,众人均感讶异。苏乘光瞅他一眼,笑道:“听起来是豪气,但你没见她吃鸡的样子,既斯文又优雅,公主娘娘也不过如此。”

卜留咳嗽一声,说道:“行了,行了,老赌鬼,反正在你眼里,她什么都是好的。快说,这只鸡到底有多少骨头?”

“我们捋一根,数一根,有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烧鸡虽小,骨头竟然多得离谱,七十、八十、九十,越数越多。就在这时,那女子叹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摘星楼的叫花鸡有名无实,终归比不上那一天的好吃。’我心生好奇,问道:‘哪一天?’女子瞪我一眼,说道:‘吃鸡就吃鸡,多嘴多舌,惹人讨厌。’”

乐之扬听到这儿,心头一动,但觉这女子的语气有一些耳熟,正想着,石穿又嚷了起来:“老赌鬼,少胡扯,快说,一共多少根鸡骨头?”

“数到最后么?”苏乘光叹了口气,一字字说道,“共是一百六十三根!”

“啊!”石、卜二人齐声大叫,“你果然输了。”兰追却哼了一声,冷冷道:“苏乘光,你没这么容易认输吧?”

“‘风魔伞’高见。”苏乘光跷起大拇指,笑嘻嘻说道,“我见势不妙,眼看手上还有一根软骨,当机立断,丢进嘴里,嚼了个稀烂,一口就吞了下去。”

“好一个毁尸灭迹。”沐含冰啧啧说道,“遇上你这个老无赖,那女子可是大大的失算了。”

苏乘光面无得色,苦笑一下,说道:“那女子也不傻,问道:‘苏乘光,你怎么把鸡骨头吃了?’我说:‘那是骨头吗?明明就是一块鸡肉嘛!又鲜又嫩,滋味甚佳。’老王头一边看见,气得大叫大嚷:‘这不是耍赖吗?掌柜的,再拿一只叫花鸡来,重新数一遍。’我一听,忙说:‘那可不行,说好了数这一只叫花鸡的骨头,另换一只,赌约就要作废。’那女子问:‘这是为何?’我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有六根指头的人,未必就没有六根爪子的鸡,这只叫花鸡是一百六十二根骨头,下一只也许是一百六十三根骨头,人跟人不一样,鸡和鸡又哪儿有一模一样的。’”

“不愧是老赌鬼。”卜留跷起大拇指,“果然是一等一的奸猾。”

苏乘光“哼”了一声,沉着脸说道:“我这么一辩,老王头无话可说。女子却看我一眼,忽然笑了起来,说道:‘苏乘光,你笃定是一百六十二根?’我见她笑容,忽觉不妙,但话已出口,只好说:‘当然了,二是双数,苏某赢了。’那女子不动声色,从袖里取出一根极细小的鸡爪骨,说道:‘你说得对,有六根指头的人,未必就没有六根爪子的鸡,算上这一根,应是一百六十三根。三为单数,苏乘光,你输了。’我大吃一惊,叫道:‘不对,这根鸡骨头是你事先藏好的。’女子微微一笑,将几根鸡爪骨放在一起,登时拼成了一只鸡爪。我一看,心中惊悔交加,鸡骨头本有一百六十四根,我猜双数稳稳胜出,结果自作聪明,反而中了这女子的圈套。自然了,也怪我粗心,没有留意少了一根鸡爪,也奇怪,我与这女子一桌之隔,却没有发现她捣鬼,足见此女不但心思狡猾,手上的功夫也很了得。”

秋涛忍不住问:“你没和她交过手?”

“没有!”苏乘光连连摇头,“我当时心中不服,一拍桌子,叫道:‘小姑娘,你出老千。’这一喝用上了‘天雷吼’,本想吓得她方寸大乱,我再趁机赖掉赌约。谁知那女子十分镇定,连一根眉毛也没动弹,只是说:‘苏乘光,你不也吃了一根鸡骨头吗?我这一根还能拿出来,你那一根可能吐出来吗?出千的人是你才对,可惜作法自毙,活该你倒霉。这一局胜负已定,我有事先走一步,你若还有廉耻,那就遵守赌约,听凭盐帮处分。’说完站起身来,飘飘然走远了。”

“你就让她走了么?”周烈跌足大叫,“她早就打算出千,见你吃了软骨,才把骨头拿出来凑数,你若不吃,她也不拿,这么一来,无论如何都是你输。”

苏乘光叹了一口气,苦着脸说:“赌博就是斗智,能叫对方未赌先输,那也是大大的本事。这女子算无遗策,苏某不服不行。想我苏乘光纵横赌国,身经百战,从无败绩,结果却栽在了一堆鸡骨头上面。唉,只好遵从赌约,来此听候发落。结果等了又等,没人来动我一根汗毛,你们说,这件事奇怪不奇怪?”

王子昆听到这儿,大声说:“你们都听到了?他输了赌局,自来受罚,若是擅自离开,那就是个无信无义、混赖赌债的小人。”

“放你娘的屁。”苏乘光怒道,“爷爷就在这儿,有种将你爷爷杀了,姓苏的皱一下眉头,就不算好汉。”

“苏师弟,别说气话。”万绳沉吟一下,转向王子昆道,“王盐使,贵帮打算如何处置苏师弟?”

西城八部同气连枝,决不肯坐视苏乘光丧命,故而一时之间,十余道目光落在王子昆脸上。乐之扬站在一边,但觉杀气四溢,也不由屏住呼吸,偷偷后退半步,只要混战起来,立马撒腿开溜。

王子昆紧蹙眉头,一言不发,似乎有一些心神不定。万绳忍不住扬起声音,又问一句:“王盐使,敢问尊谋?”

王子昆仍不作声,其他三个盐使对望一眼,杜酉阳咳嗽一声,尴尬道:“万部主,不瞒你说,如何处置此人,我们四个也做不了主。”

石穿不耐道:“谁能做主?”杜酉阳正色道:“当然是本帮帮主。”沐含冰怪道:“齐浩鼎不是死了吗?”

“老帮主归西。”杜酉阳顿了顿,一字字说道,“还有新帮主呢!”

“新帮主?”万绳讶然道,“盐帮选出新主了吗?”

杜酉阳和淳于英对望一眼,神色迟疑。孟飞燕性直,忍不住说:“你们不说,我来说。齐帮主仙逝之前,当着五盐使者立下遗嘱:谁能为他报仇,谁就当这盐帮之主!”

西城众人无不惊讶,苏乘光一拍大腿,哈哈笑道:“有趣,有趣,真他娘的有趣。”石穿忍不住问道:“老赌鬼,有趣什么?为了当帮主,人人都要抢着杀你呢。”

苏乘光笑道:“那你说说,这堂上的人,谁杀我最合适?”石穿一愣,看了又看,忽地恍然说:“这儿的人,一个也不合适。”

苏乘光点头说:“我不是五盐使者捉来的,而是赌输了自投罗网的,此间任何一人杀我当了帮主,其他人都不会服气。但若一拥而上,帮主又只有一个。所以说,这是一个大大的难题,齐浩鼎的遗命,反而成了我的护身符,贸然杀了我,他们就选不出帮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