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天地之间一片漆黑,没有一丝亮光,偶尔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在江面上照出一瞬间耀眼的白色,轰隆隆的雷声不时在头顶炸响,让人心惊胆战。十余艘商船借着船上一点微弱的灯光,在江面上挣扎前进。风俞来俞大,溅起的浪花不时打在船头,发出砰砰的巨响。几个水手勉力站在船弦上,努力地控制着船平稳前进。

“他娘的,这样的天气夜晚行船,真是不要命了!”一个水手不满地嘟嚷道,回头望了一眼船舱,又道:“老子们在这提着脑袋干活,他们倒好,一个个躲在舱内闷头睡大觉,好不安逸!”

另一个水手平静地说:“阿三,不要多说了,那些人都不是好惹的主儿,你还是安静地干活吧!虽然这趟活儿危险,但别人可付了几倍的银子,何况这样的活咱又不是第一次干,又有什么了,干完了这趟,咱就可以休息上个来月,在家好好地搂着老婆孩子消闲!”

狠狠地一篙子插进水中,阿三抬起头来,有些担心地说:“阿哥,只怕马上就要下大雨了,我的右眼老是不停地跳,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嘿,能出什么事,老子们可是这江上的老船工了。”压低了声音,接着说:“就算出了什么事,凭咱哥俩的水性,要逃出去又是什么难事了!”

“不过,还是不要出什么事的好,要不然,这一趟咱们就白跑了!”抬头看看天气,语气中也透露出一丝担忧。

轰隆隆一声炸雷,豆大的雨点倾刻间就砸了下来,直将人打得睁不开眼,努力地辨认了一眼方向,那大哥扯直了喉咙,对阿三道:“阿三,你坚持一会儿,我去拿斗笠,顺便给老大说一声,这天气,再强行开船,非出事不可!”隐约听到对方的回应,他扶着船帮,向后面挪去。

叮的一声,一根尖厉的铁爪抓住了船帮,一个脑袋慢慢地从水中探了出来,小心地四面张望了一下,手上一使劲,整个人翻上了商船。将整个身子伏在船沿上,如同壁虎一般沿着船板向船头的阿三爬去。与此同时,船的两沿,又有十数名汉子如法炮制,一一爬了上来。

来到阿三的身后,来人腰一用劲,整个人已是直挺挺地站了起来,手一伸,一柄雪亮的匕首出现在手中。

伸手一把揪住阿三的脖子,右手一抹,匕首自阿三的脖子上掠过,血箭也似的从阿三的脖子上标了出来,哼也没哼一声,阿三已是当场毙命。来人一松手,阿三的身体如同石块一般,从船头上直坠下水,扑通一声溅起了无数水花。但却被这漫天的风雨遮掩了所有的声音,雨水如注,很快就将甲板上的血水冲洗和干干净净。

看着伙伴大多已上了船,来人无声地笑了,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又是一道闪电划过,瞬间映出了那人的面容,赫然竟是神刀堂云飞扬新收的弟子莫问。一挥手,众人鬼魅般地向后面摸去。

差不多在同一时刻,李强李光二兄弟,上官行,周俊华,马维等人都在进行着同样的事情。

“阿三,阿三!”那大哥手拿着斗笠,又从后舱摸了出来,“咦,这小子,摸到那里去了?”还没有等他想明白,身后突然就多了一人,哧的一声,钢刀没入了他的后心,一只冰凉的大手在同时捂住了他的嘴,将他的惨呼声生生地按回到腹中。

十数人悄无声息地向后舱靠近,分别把住了所有的门窗。风雨之声仍然极大,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莫问打了几个手势,看着众人点头示意明白,这才双手轻轻地按上舱门,陡地大喝一声,双手发力,薄薄的门板砰的一声四分五裂,与此同时,莫问身后闪出两人,手里的暗器如同暴风雨般向舱射去。

猝不及防之下,船舱内已是响起数声惨呼。身体跌倒声、东西坠地声,身形闪动而带起的风声,舱内乱成一团。

窗户砰的一声被震开,一团灰影自窗口向外掠来,可是他的身体刚刚出来一半,三柄钢刀已是一左一右一下同时洞穿了他的身体,那人眼睛一下子瞪圆,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头软软地垂了下来,三柄刀向外一带,那人庞大的身躯已是呼地一声飞了出去。

另外两人立时补了上来,手扬处,又是无数的暗器自窗口飞了进去,几声短促的惨呼声后,舱内再也没有了一丝声响。

大步自洞开的舱门走了进去,屋内几人横七竖八地躺倒了一地,身上布满了暗器,暗器上的剧毒已开始发作,尸体上已开始变青变紫。莫问冷笑几声,在这种狭小的空间内,这些人如能支撑得过这样密集的暗器攒射,那他打都不用打,要立马开逃了。

走出舱外,向相邻不远的几艘船看去,几个熟悉的身影也正在看向自己这边。手臂高高扬起,兴奋地挥动着手臂。

雨渐渐地小了,慢慢地变成了毛毛细雨,风也是越去越远,颠簸的船只开始越来越平稳,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掌舵的同伴,莫问高高地翘起了大拇指。

欧阳强走出了他所坐的船的船舱,看了一眼天气,高兴地说:“这该死的鬼天气总算转好了,哈哈哈,天从人愿啊!”身后的十数名天鹰堡高手齐声附和着:“有了大长老坐阵,就算是老天爷也得给几份面子啊!”

欧阳强摸摸胡子,满意地笑笑:“好好,我们顺流而下,用不了两天,就可以抵达上洛了,到时这此盐就可变成白花花的银子了!”众人都是放声大笑起来,似乎看到一锭锭的白花银正在他们眼前闪烁着迷人的光彩。

哈哈哈,震耳欲聋的狂笑声在江上回荡,震得众人耳朵发麻,欧阳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就在众人色变的同时,他们对面的江上,忽地亮起一片灯光,无数的火把将江面照得一片通明。数只大船牢牢地将江面锁了起来,船头上,无数手持钢刀的大汉正斜着眼眼,冷冷地看着他们。

正中间的那条大船的船楼上,二人衣襟翻飞,男人英气勃发,背上插着一柄红樱飘飘的钢刀,女的轻纱覆面,顾盼生姿。

欧阳强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本以为自己做得滴水不漏,却不料对方早已布下了陷阱在此恭候着自己了。回头望向身后的商船,本已在滴血的心又一下子被捅上了几刀,那十余艘商船正自慢慢转舵,每条船上,高高矮矮地站着十数人,正向着自己大声狂笑。

飞扬手一振,一面猛虎帮的旗帜凌空飞了起来,飘向高高的桅杆,即将到达杆顶的时候,飞扬又是一杨手,一柄飞刀脱手飞出,叮的一声将这面旗帜钉在了桅杆上,一只张牙舞爪地老虎在风中迎风飘扬,耀武扬威。

“猛虎帮!”欧阳强嘴里丝丝地吸着气,气急败坏地看着对面气势高涨地对手,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想自己正一步一步走向鬼门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商船,心知肚明刚才风雨交加之时对方已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摸上船去,杀掉了自己的下属,完全将船只接管了,现在整个船队中恐怕只剩下自己这条船上的十数人了,不由一阵苦笑,对方将自己的兵力部署都摸得一清二楚,连自己在那条船上也搞得清清楚楚,而自己却仍然蒙在鼓中,岂有不败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