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魔教血书(第2/3页)

叶开道:“你认为这封信是真的?”

墨九星道:“绝对不假。”

叶开道:“你怎么能确定?”

墨九星又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竹林里忽然响起了一阵奇异的声音。

一种无法形容,不可思议的声音。

无论谁听见这种声音,都一定会毛骨悚然,甚至会忍不住呕吐。

叶开看见的事,却比这声音更可怕。

他忽然看见大大小小,也不知有多少条毒蛇、壁虎、蜈蚣蠕动着,从竹林里爬了出来,爬入了墨九星用粉末围成的圆圈。

叶开只觉得胃在收缩,勉强忍耐住,道:“这就是你的晚饭?”

墨九星点点头,喃喃道:“我一个人吃已够了,两个人吃就还少了些。”

叶开骇然道:“两个人吃?还有谁要来?”

墨九星淡淡道:“没有别人了,我一向很少请客。”

叶开道:“现在你只有一个人。”

墨九星道:“你不是人?”

叶开倒抽了口凉气,苦笑道:“这么好的东西,还是留给你一个人享受吧,我不敢奉陪。”

墨九星冷冷道:“你不肯赏光?”

叶开道:“我……我还有约会,我要到外面去吃饭,吃完了我就回来。”

话还没有说完,他已溜之大吉。

他这一生,从来也没有被人吓得逃走过,可是现在却逃得比一只中了箭的兔子还快。

墨九星忽然大笑,道:“你若在外面吃不饱,不妨再回来吃点心,我可以留两条最肥的蜈蚣给你。”

叶开已越墙而出,连头都不敢回。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墨九星的笑声,也是最后一次。

这饭铺很小,却很干净。

现在已过了吃晚饭的时候,除了他之外,饭铺里已没有别的客人。

叶开要了两样菜,一壶酒。

他本不想喝酒的。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也许只要一杯酒,就能勾起他的伤心事。

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他就算要伤心,也得等到这件事过去以后。

只可惜一个人愈是想勉强控制自己不喝酒的时候,反而忍不住要去喝两杯。

“我只喝两杯。”

他在心里警告自己,绝不能多喝,夜还很长,明天一定是非常艰苦的一天。

可是两杯酒喝下去后,他就觉得世界上有很多事都没有他刚才想的那么严重了。

所以他又喝了两杯。

他忽然想起了丁灵琳。

丁灵琳若是在这里,一定也会陪他喝两杯的。

他们常常坐在这种小店里,喝两杯酒,剥几颗花生,过一个平静的晚上。

当时他总是觉得这种生活太单调,太平静,可是现在他已知道自己错了。

现在他才知道,平静就是幸福。

——人们为什么总是要等到幸福已失去了时,才能真正明白幸福是什么?

风很冷,很冷。

夜也很冷。

在如此寒冷的冬夜里,一个寂寞的浪子,又怎么能心不酸?

寂寞,刀一样的寂寞。

对一个幸福的人来说,寂寞并不可怕,有时甚至反而是种享受。

可是等到他的幸福已失去时,他就会了解寂寞是件多么可怕的事了。

有时那甚至比刀锋更尖锐,一下子就能刺入你的心底深处。

叶开的心在刺痛。

若不是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呼,他一定会心酸的。

他已无法控制自己。

可是就在他第七次举杯的时候,寒风中忽然传来一声惨呼。

呼声是从十方竹林寺那边传来的。

这小店铺就在竹林寺后。

惨呼声响起,他的人已箭一般蹿了出去。

然后他就看见了两个人。

两个死人,像麻袋般搭在禅院外的短墙上,绣花长袍,青铜面具,正是多尔甲的身外化身。

叶开松了口气。

他并不是个没有同情心的人,可是对这两个人的死,他实在并不太同情。

他们既然已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送死?

他们既然要回来,墨九星当然就不会让他们再活着走出去。

这也不值得吃惊。

叶开只不过叹了口气而已,等到他看见墨九星时,才真的吃了一惊。

他实在想不到墨九星竟也已是个死人。

院子里还是没有燃灯。

墨九星就倒在院子里,整个人都已扭曲收缩,就像是个缩了水的布娃娃。

叶开怔住。

他知道墙头上的两个人是死在墨九星手里的,但他却想不出墨九星是怎么会死的。

他看见过墨九星的武功。

一个人若已能将自己的功力练得收放自如,别人要杀他,就很不容易。

何况,墨九星的沉着和冷静,也是很少有人能比得上的。

是谁杀了他?有谁能杀他?

叶开俯下身。

草帽还在墨九星头上,可是现在他已不能再拒绝别人摘下来。

叶开摘下这顶草帽,就看见了一张惨碧色的,已扭曲变形的脸。

他是中毒而死的。

是谁下的毒?

叶开动也不动地站着,刀锋般的冷风,一阵阵刺在他脸上。

他终于明白墨九星是怎么死的了。

但他却还是不明白,墨九星为什么总是要将这顶草帽戴在头上。

这顶草帽并没有特别的地方。

墨九星的脸上,也并没有什么地方是叶开看不得的。

除了脸上的寒星外,他也是个很平凡的人,只不过比叶开想象中苍老些。

一个很平凡的人,一顶很平凡的草帽,这其中难道还有什么不平凡的秘密?

叶开慢慢地放下草帽,盖住了墨九星的脸,苦笑着道:“你为什么不也像别人一样吃牛肉呢?至少牛肉总是毒不死人的。”

墨九星的尸身也已收殓。

苦竹双掌合十,叹息着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我佛慈悲,阿弥陀佛。”

他嘴里虽然在念着佛号,脸上却连一点悲伤的样子都没有。

对墨九星的死,他显然也并不太同情。

叶开笑了笑,道:“出家人不该幸灾乐祸的。”

苦竹道:“谁幸灾乐祸?”

叶开道:“你。”

苦竹苦笑道:“出家人应该有好生之德,可是,他死了我的确不太难受。”

叶开道:“你这和尚虽然多话,说的倒好像都是老实话。”

苦竹叹了口气,道:“老实说,若不是因为我有多话的毛病,现在我早已当了大相国寺的住持。”

叶开笑了。他觉得这和尚非但不俗,而且很有趣。

苦竹又开始在念经,超度墨九星的亡魂。

叶开忍不住又打断了他的经文,道:“这里做法事的只有你一个人?”

苦竹道:“别的和尚都已睡着,这里虽然是个庙,可是到这里来做法事的人并不多,到这里来的施主们,大多数都是为了吃素斋,看风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