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惺惺相惜

叶开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睛里带着种无法描述的表情,仿佛是怜悯,又仿佛突然觉得很寂寞。

杀人!并不是件愉快的事。

但窗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是上官小仙的笑声。

“好快的刀。”

笑声还在窗外,她的人却已从门外掠进来,轻盈得就像是只灵巧的燕子。

叶开还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现在她无论在什么时候出现,叶开都已不会觉得惊异。

上官小仙拍着手笑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我从来也没有看见过这么快的刀。”

叶开突然冷笑,道:“你还想再看看?”

上官小仙道:“我不想,我也知道你不会杀我的,用这种刀来杀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孩子,小李探花知道了,一定会很生气。”她娇笑着,又道,“何况,你本该感激我才是,若不是我昨天叫华子清留下那两包药,你今天也未必能杀了他的。”

叶开不能否认。

上官小仙嫣然道:“可是我也很感激你,你总算已为我杀了一个人。”

这句话就像是条鞭子,一鞭子抽在叶开脸上。

明知要被人利用,还是被人利用了,这的确不是件好受的事。

叶开冷冷道:“我既已杀了一个人,就还能杀第二个。”

上官小仙道:“我相信。”

叶开道:“所以你最好赶快走。”

上官小仙道:“你又要赶我走?”

叶开道:“是!”

上官小仙轻轻叹息道:“我长得难道比那女道士难看?我难道就不能像她一样的伺候你?”

床头的几上,已摆着套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这当然也是崔玉真替他准备的。

可是她的人呢?

丁灵琳的人呢?

叶开拿起了衣服,他已没法子再躺下去。

上官小仙道:“你要走了?到哪里去?”

叶开还是不开口。

上官小仙道:“是不是要去找那女道士?”

叶开还是不开口。

上官小仙悠然道:“你若是去找她,我劝你不如躺下去养养神,因为你一定找不到她的。”

叶开想开口,又闭住。

他已很了解上官小仙,她若不想说的事,没有人能问得出来,她若想说,就根本不必问。

上官小仙道:“你若想去找丁灵琳,还不如陪我在这里谈谈心,因为你就算找到了她,也只有觉得更难受。”

叶开不听。

上官小仙道:“也许你现在还能找到一个人。”

叶开已在穿靴。

上官小仙道:“现在你唯一可以找到的人就是韩贞,而且一找就可以找到,你知道为什么?”

叶开不问。

上官小仙道:“因为他已躺在棺材里,连动都不会动了。”

叶开霍然站了起来,目光火炬般瞪着她。

上官小仙笑了笑,道:“你明知道他不是我杀的,瞪着我干什么?你若想替他报仇就该先找出他的仇人来。”

她淡淡地接着道:“可是我劝你不要去,你现在唯一应该做的事,就是躺下去好好睡一觉。”

叶开没有听她说完这句话,人已冲了出去。

棺已盖,却还没有上钉,薄薄的棺材,短短的人生。

韩贞的脸,看来仿佛还在沉睡,他本是在沉睡中死的。

“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无救了,只好先买口棺材,暂时将他收殓,但我们却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只希望他还有亲戚朋友来收他的尸。”

这客栈的掌柜,倒不是个刻薄的人。

棺材虽薄,至少总比草席强。

“谢谢你。”

叶开真的很感激,但却更内疚、悔恨。若不是为了他,韩贞就不会受伤。若不是他的疏忽大意,韩贞的伤本可治好的。可是现在韩贞已死了,他却还活着。

“他怎么死的?”

“是被一柄剑钉死在床上的。”

“剑呢?”

“剑还在。”

剑在灯下闪着光。

是一柄形式很古雅的长剑,精钢百炼,非常锋利,剑背上带着松纹。

血迹已洗净,用黄布包着。

“我们店里的两个伙计,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这柄剑拔出来。”

掌柜的在讨好邀功。

他虽然并不是刻薄的人,但也希望能得到点好处,能得到些补偿时,他也不想错过。

叶开却好像听不懂这意思。

他心里在思索着别的事:

“这一剑莫非是从窗外掷入,刺入了韩贞的胸,再钉在床上的?”

“这一掷之力实在不小。”

掌柜的又道:“跟大爷你一起来住店的那位姑娘,前天晚上也回来过一次,她好像也病了,是被那位击败了南宫远的郭大侠抱回来的。”

“他们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他们只出现了一下子。”

一个伙计补充着道:“那天晚上是我当值,我刚进了院子,就看见屋里有道光芒一闪,就像是闪电一样。”

“等我赶过去时,大爷你的这位朋友已被钉死在床上。”

“然后郭大侠就抱着那位姑娘回来了,郭大侠和南宫远比剑时,我也抽空去看了,所以我认得他。”

“等我去报告了掌柜,再回去看时,郭大侠和那位姑娘又不见了。”

叶开猜得不错。

这一剑果然是从窗外掷进去的,所以这店伙计才会看见那闪电般的剑光。

等这凶手想取回他的凶器时,郭定已回来。

他是趁崔玉真已将叶开带走后,郭定还没有带丁灵琳回来前,那片刻间下手的。

那时间并不长,也许他根本没时间来取回这柄剑,也许他急切间没将剑拔出来,两个伙计,费了很大的力,才将这柄剑拔出来的。

“郭定又将丁灵琳带到哪里去了?”

“他们为什么不在这里等,又没有去找他?”

这些问题,叶开不愿去想。现在他心里只想着一件事——绝不能让韩贞白死。

他心里的歉疚悔恨,已将变为愤怒。

“这柄剑你能不能让我带走?”

“当然可以……”

叶开说走就走。

掌柜的急了:“大爷你难道不准备收你这位朋友的尸?”

“我会来的,明后天我一定来。”

叶开并不是不明白这掌柜的意思,只不过一个人囊空如洗、身无分文的时候,就只好装装傻了。

阳光灿烂。

十天来,今天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灿烂的阳光。

街上的积雪已融,泥泞满路。

但街上的人却还是很多,大家都想趁这难得的好天气,出去走走。

“八方镖局”的金字招牌,在阳光下看来,气派更不凡。

一个穿着青布棉袄的老人,正在门前打扫着积雪和泥泞。

叶开大步走了过去。

他只要走得稍微快些,胸口的伤就会发疼,但他却还是走得很快。肉体上的痛苦,他一点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