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手观音卷 第十章:有漏皆苦

(1)

柳七的话引起了轩然大波。

因为来参加这次江湖宴百分之八十的人都以为蜂窝山这次摆的不是江湖宴而是鸿门宴,而且摆这大宴的原因就是张陷空。从前面这一系列的事情上证实了众人的分析是正确的。

但几乎任何人也没有想到,这次蜂窝山举动并不是为张陷空报仇……而是什么平反!

柳七爷的话一出,顿时无数酒杯停在了嘴旁。

就连高阳都止住了喝酒的动作。

“我的话可能有许多人不明白,就让袁先生来详细说一下吧,我柳七就来当一个历史的见证人!”

袁天方听罢急忙道:“在七爷面前我不过是一个后生罢了,先生之称万万不敢当。事情是这样的,不仅是张祖师,就连我蜂窝山销器门满门百年来一直都背着大奸之名,这次还要……”

袁天方正要长篇大论讲述那段陈年之史,这时高阳忽然开口道:“袁老,我看就没有必要再说这些了吧!”

“哦?不知道蓬莱山主此话何意?”袁天方被打断了叙述本来就气愤异常,听高阳话里的意思竟然是阻止为张陷空平反后更是怒不可遏,短短的一句问话,几乎每个字都是从牙缝中蹦出来的。

高阳面对袁天方表情淡定一字一顿道:“历史有何对错而言?”

袁媚原本是陪坐在柳七爷桌边的,当高阳出言打断她父亲话的时候就站了起来,泪眼汪汪地看着华火爷,但火爷只是低头饮酒,对如今的场面丝毫不放在心上。

“蓬莱山主这意思,就是想阻止我蜂窝山?阻止柳七爷?不想让我们借着这次江湖宴为张祖师平反喽?”袁天方当时很是气愤,但等高阳接了一句话后他反而把怒气压了下去,今天的江湖宴是蜂窝山办的,所以这气度还是要讲的。

高阳淡淡一笑道:“没有反,何来平之说?事情已经过去近两百年了,时代都已不同,从晚清到民国再到共和国,正反之数早已几经变迁。大清的忠臣不想革命以革命为反,革命后的元勋不想复辟以复辟为反,如今还谈何历史的对错?我们应该把目光放在当前,蜂窝山到底是什么样的行当,有些什么样的人,我想大家都清楚得很!”

啪!

张翻海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高声喝道:“姓高的!”张翻海拍完这一下就后悔了,因为这张桌子上还坐着柳七呢。但这一下已经拍了……无奈之下“姓高的”几个字喊完,本已准备好的其他话,就被他咽了下去,转喊道:“你还把不把柳七爷放在眼里?”

付可一旁指着张翻海道:“不把七爷放在眼里的恐怕是你吧,你看你把七爷的酒杯都拍倒了!”

柳七的酒杯虽然没有被这一下子拍倒,但酒确实也溢出来不少。

“七爷!我是一时气愤,这后生就是……”

不等张翻海把话说完,柳七轻轻摇手道:“蓬莱山主说得不错,可能是我们落俗了。”说到这里柳七把头转向高阳道:“不过,这世上像蓬莱山人这样超脱物外、翔于九天的心胸还是太少了,所以有些事还须说清楚。”

高阳哈哈一笑道:“既然七爷如此说,反倒是我多事了,不过袁前辈在讲述蜂窝山前人善恶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问袁前辈,你在天下老合面前论前人对错之时可否想到蜂窝山今人举动的对与错呢?”

高阳问完这番话,袁媚起身走到大厅中央说道:“我蜂窝山本不想证己对之余反照他人之反,但高门主竟然在此时问出这样的问题,那么发生在前一段时间的事情我也不好不说了!”

关啸一旁接话道:“那就说说吧,现在等着这个交代的不只他高门主一个人!”

袁媚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随后将目光落在千门华火爷身上低声道:“蓬莱山的这份贺礼可是火爷的本意?”

华亮抬头道:“当然!”

袁媚点了点头,随后仰头高声道:“早在几年前,我蜂窝山就准备在今年的今天,也就是张祖师忌日之时,当着天下英雄讲述一个尘封已久的大秘密。但有些人却不希望这件事公之于众,所以在对我蜂窝山下手之余,也准备对这次江湖宴上的重要宾客和重要物件动手,因此我们提前一步行动了!”

袁媚说到这里时,关啸高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这意思是贵门五鼠偷袭我关某人,是因为我姓关的要阻止你说那个什么狗屁的秘密了?老子连姓张的是谁也前几天才知道!”关啸越说越气。

袁媚摇头道:“关世兄误会了,董妹妹对关世兄出手其实是为了救你!”

“救我?哈哈……”关啸哈哈大笑,随后重重地一拍桌子道,“趁老子嫖娼的时候用暗器救我?”

就在袁媚跟诸位江湖客解释前一段时间蜂窝山的所作所为时,袁天方低声问张翻海道:“蓬莱山送来的什么?”

张翻海恨恨道:“一床小被褥!”

袁天方一愣,随后想到女儿的话就是一惊。

关于以被褥为礼,蜂窝山是第一回收到,却不是第一次听到,因为曾经在几百年前蜂窝山曾亲手送出这样一份礼物,收礼人正是千门。

明朝中后期,外八行几近销声匿迹,销器门也因为于谦案被牵连,从神机营的内部分离了出来,再入草莽江湖。而这棉被的故事就是开始于那时千门与蜂窝山之间。

当时江湖上有一人叫文素白,自称蓬莱散人。腰挂蓬莱山缥缈牌却不做些局财济世之事,他走江湖的目的只有一个:灭佛灭道。

没人知道这姓文的为什么就凭一己之力敢如此作为,但入江湖十几年间,这文素白确实拆庙宇无数,毁道观上千,他并不是蛮横地凭武力强拆硬破,而是先以一己的观论,破了这个庙宇或者道观信徒的信仰,然后直指其非以证其错。

有一天他来到寺庙云集的五台山。在万法寺中发现这里的和尚在庙里藏了一个女人,这样的事情他以前也遇到过。文素白想,看来拆这座庙要少费一番口舌了。可救出这个女子之后,他却发现要拆这座庙恐怕光靠口舌是不够的。

(2)

当年文素白在地窖中救出那女子后,就准备先送此女到衙门,等陈述过被和尚拐来的事实之后,再由当地衙门送回家中,可这女人却出乎意料不走,不但不走,反而问文素白为何要救她。

文素白以前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以往救人的时候被搭救者不是千恩万谢地叩首,就是死乞白赖地要以身相许。点着自己的脑门问自己为什么要救的还真是第一次。

起初文素白便以为这姑娘是关的时间长了关出毛病来了,于是也就没跟她多说,先把她扶到庙外的一处糕点棚中,要了杯热茶和几样茶点,想让她休息休息。谁知道出了庙后,那姑娘还是那一番言语,这就让文素白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