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2章 狗腿子

李晚常年在道场,见过不少前来拜师学艺的凡人,心里也明白,玉符在凡间算得上是稀罕之物,只要有人肯买,总比直接拿灵石兑换银两要划算得多。

夜晚,房间中。

李晚手持刻刀,凝神屏息,熟练地掏出一枚桃核大小的莹白玉石,切去首尾两端,变作一枚指甲粗厚的扁平石板,然后在其中一面雕刻起道法符箓。

道法符箓的外形是一种似鸟非鸟的纹路,有个名堂,叫做道纹。

道纹原本是一种天生地养的自然纹路,因气机积郁,彰显自然之理,后来被古代修士习得,逐渐演变。

勾画正确的道纹,不仅可以揭示天地自然道理,还拥有相应的特殊功用,这也是制符炼器,布阵,甚至修炼诸般神通法术必不可少的知识,在中古乃至上古,更加久远的时代,不少修炼典籍都是直接用这道纹记载的。

修真界中,不会辨识道纹,便如同不会识文断字的文盲,要吃很大的亏。

李晚以最简易的制符手法,直接在灵石上刻绘道纹,也正是利用了它吸纳天地元气,自成一阵的特性,正所谓,细微之处见真章,如此制作玉符看起来虽然简单,但稍有偏差,整块灵石要报废,制符也将失败。

这也就是为什么,玉符不可以事先雕版压印,或者用其他批量生产之法代作。

普通人制作玉符,赚头不多,甚至有可能亏本,不过李晚的手法非常老到,好像经过千锤百炼一般,下刀,刻画,数个呼吸之间,道纹符阵绘成,没有丝毫差错,如此也降低了许多成本。

只见一枚又一枚清心符,从他手间制成,然后,李晚又再开始刻画另外几种形款的玉符,乃是辟尘符,驱虫符,防潮符……

除了后面因为精力消耗不小,接连毁坏八枚灵石之外,其他玉符竟是一一顺利完成。

此时摆放在他眼前的,已经是百来枚玉符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晚离开道观,行了三四里路,来到山下小镇。

各大正道宗门的山门前,一般都会设立记名弟子道场,而道场下,都附有小镇,因为宗门根基从世俗而来,世俗子弟又牵涉诸多凡间因果,往往到了开山之期,新弟子前来拜师学艺,随行的仆役和家人便要在此容身,而一应人等用度,又需要采买,便会形成繁荣的坊市小镇。

李晚行色匆匆,寻了个街尾的空处,就用一方厚布铺在地面,然后从随身兜包里取出连夜制好的玉符,按照品种分成几类,整整齐齐地摆好。

然后他便吆喝起来:“快来看哎,上好的玉符,一两一枚,只卖一两纹银了!”

他本就是寒门孤儿出身,成为记名弟子之前,连粗使杂役都做过,更无所谓这沿街摆卖之事,所以极是熟练。

李晚的吆喝,很快引来了几个年轻公子小姐的注意,有人半带疑惑问道:“这位师兄可是正气门弟子?”

他们身后跟着几个奴仆模样的跟班,看样子也是慕名而来,求取记名的凡俗富家子弟。

李晚笑言道:“几位师弟师妹,你们说得没错,愚兄乃是门中记名弟子,因见各位新人前来求道,正缺辅助修炼之物,特意来此惠售。”

“有这么好的事?”一名年纪稍长的富家子弟听了,不由得暗自嘀咕。

山下坊市,的确时常有人售卖灵药、符箓,甚至传闻有仙丹出售,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这些记名之人借着仙家名头吹嘘,纯粹是为图个好听而已,哪里会有那等神妙的用处!

更有甚者,干脆就是卖假药骗人,或者贩卖一些毫无用处的垃圾。

他担心李晚也是这样的骗子。

李晚心知他的顾虑,坦然言道:“你们大可以去其他各处瞧瞧,相同功用的玉符,起码也在一两五钱起,而我这里只要一两,却是便宜了。”又对那年长子弟说道:“看这位师弟对宗门之事了解甚多,不信的话,也可以亲自一试。”

年纪稍长的富家子弟点点头,随意挑了几枚玉符掂在手中,忽然神色微变,低声对身边几人说了些什么。

几名富家公子小姐面露欣喜,连忙道:“要了,我们全都要了。”

李晚露出笑容:“盛惠百两纹银,些许添头,就当是李某关照各位同门了。”

“真的吗,真是太感谢师兄了。”几人欣然言道,都感觉李晚是个不错的人。

“嘿嘿,好说,好说。”

李晚一边帮这些人包好玉符,一边讲解各种玉符的用处,并附赠些许在道场厮混的经验。

他在这里待了足足十年,临走之前,也无谓藏私,自然是言无不尽。那年纪稍长的富家子弟是个有眼色的,知道这些都是真正的经验之谈,连忙叮嘱其他公子小姐要谨记。

等到他们离开,已经是小半刻之后,李晚卖光了所有玉符,也准备收摊。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人群中响了起来:“呦,这不是李师兄吗,怎么在这里做起小贩来了?”

李晚转头一看,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说话这人叫做尹志,乃是尹少华身边的仆人,平时依仗尹家的声势,连记名弟子也不放在眼里,却是个十足十的狗腿子。

当年李晚仗义救人,曾经把他打过一顿。

李晚冷哼一声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称我师兄。”

尹志闻言,不由一怔,随即便是满脸的怨愤。

以他的身份,的确没有资格称李晚等人为师兄弟,但平时大家顾忌着尹少华的家势,又哪里敢得罪他?

受到李晚赤裸裸的蔑视,尹志无比窝火,上下打量着他。

见李晚连看也不看自己,只顾低头收拾东西,尹志眼中不由闪过一抹狠色,突然大喊道:“好啊李晚,你竟敢偷盗玉符,两位护市,这可是你们亲眼所见的,还不快把他拿下?”

两名年轻的护市弟子越众而出:“这位师兄,刚才有人来报,说看见你在这里售卖偷盗所得的玉符,请跟我们走一趟。”

“偷盗玉符?”李晚怔了怔,神色有些怪异地看了看尹志,又看了看那两名护市弟子,“你们三个没有病吧?”

“怎么,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不成?”尹志冷笑一声,一副吃定李晚的模样。

他诬赖李晚偷盗玉符,哪来的什么人证物证,完全就是偶然路过,借个由头整他一顿而已。

想起自家公子对此人的忌恨,尹志有十足的把握,会受到公子的赞赏和支持,说不定公子一时高兴,许自己个拜入宗门的前程,那就真是飞黄腾达了!

尹志早就已经想好了,自家公子乃是正气门中三大世族之一的尹家人,近日驾临道场,负责弟子遴选事宜的外院执事,也是与族中长辈交好的旧友,挟此威势,只要找几名在附近巡逻的护市弟子,声明利害,就可以把李晚往死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