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赤裸少年(第2/3页)

木妖的声音也很低,语气里满是凶恶:“都不许稍动,震坏了篷滂,我跟你们拼命!”说着,他自己蹑手蹑脚地走到大树跟前,皱眉寻思了一阵,慢慢的抬起手,按在了龟裂斑驳的树干上。

就在他的手掌堪堪触碰树干的瞬间里,篷滂中突然传出了一声惨惨的闷嗥!

旋即,这棵参天大树猛的炸碎开来,可是却没有留下一块残骸,树皮、枝干、丫杈……就在巨木散碎的瞬间里,属于它的所有一切都尽数化作齑粉。

没有一丝声息,齑粉扬撒与半空,被山风扫过,转眼消散无形,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黑黝黝的大洞。

木妖哇呀着怪叫了半声,一屁股坐倒在地,脸上又是心疼又是狰狞,抬头对着天空咬牙切齿,没过片刻功夫,又是两眼一番,昏过去了……他是草木之身的妖怪,篷滂则是即将化妖封神的万年树怪,自从木妖来到离人谷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围着篷滂打转,悉心照料着大树。在他心里,这棵巨木就和自己的儿子差不多,现在‘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把木妖心疼坏了。

除了秦孑之外,离人谷中还有些弟子,或者不够资格,或者精通世情,都没能立地成树,反而在恶战中得以幸存,此刻每个人都浑身颤抖,脸上显出了浓浓的悲恸与迷茫。

树人高手尽丧,可只要篷滂还在,就能重建护山大阵,保住离人谷一方安宁,从此遁世清修,不用管更不用怕外面风波险恶,可现在,篷滂没有了,他们就只还剩下两样‘东西’:大祭酒秦孑;还有来自卸甲山城的猛烈报复。

离人谷还能撑多久?离人谷没得撑了!

梁辛和柳亦、青墨对望了一眼,吓得连大气都不敢透,有心去安慰两句,又怕刚一出声,漫天花花草草就会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大活佛还是憨憨的笑着,小活佛两眼溜溜乱转,也都不吭声……

唯独跨两,脸上还挂着那副活阎王似的怪笑,浑不把眼前的巨变当回事,溜溜达达地走到篷滂留下的大洞旁向下张望,嘴里嘟嘟囔囔的:“格老子,这么大个洞子,要通到幽冥喽……呃?”

说着,跨两伸出双手招呼大伙,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快来窥哈,下面有个龟儿!”话音刚落,身边人影一闪,秦孑竟毫不犹豫的跃入了大洞里!

跨两惊呼一声:“毛躁个龟壳么,都不晓得有么有的危险!”嘴里骂骂咧咧着,可还是念着义气,不肯让同伴独自冒险,紧随在秦孑身后跃入大洞。

梁辛现在是有心无力了,青墨和柳亦各自对着手下招呼一声,也要进入地洞帮忙,不过还没等他们下去,秦孑和跨两已经上来了,在秦孑的怀中,还抱着一个……一个人?

看体型,应该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人,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形状上仿佛还在妈妈肚子里的婴儿,在他身上,紧紧的裹着一层皱皱巴巴、有些半透明的黄色皮囊。乍一看上去,不像个人倒更像个大个的花生。

大伙都围拢了上来,脸上满是好奇,仔细打量着大花生,青墨第一个忍不住了,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这是、是什么?”

跨两一边琢磨着,一边开口:“篷滂怪子不得了,暗结妖胎哟!”说着,又抬头对着大祭酒哈哈一乐:“恭喜你娃,篷滂碎了,却留下个妖胎,修为不用说也要吓死得人……”

苗人的吉祥话还没说完,木妖气急败坏的声音就从旁边响起:“放屁,你们家的树会在树根上结果子!”

木妖晕得快醒得也快,伸手分开众人,也不怕会有危险,蹲到大花生跟前又是一番打量,这次还没等他伸手去摸,‘花生’就突然扭动了起来,裹在外面的那层皮囊,在悉悉索索的碎响中一层层的退散,不久之后尽数皮囊尽数消失在空气中,果然,从其中露出了一个少年来。

少年赤身裸体,肤色白皙水嫩,堪比婴儿,长得也是唇红齿白,透着一股机灵模样,在愣了片刻之后猛的躁动起来,在地上拼命的挣扎、扭动,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枷锁,正把他紧紧的桎梏着。

可不管谁要去搀扶,他都从喉咙里发出一阵比着饿狼还要更凶狠的嘶吼。

片刻之后,少年的身上就已经裹满了泥土,自己则浑然不觉,依旧顽强的一点点向前蹭,看他前进的方向,正是曲青石和梁辛的所在之处!

柳亦再怎么手足无措,也不能让这颗‘花生仁’去伤了老大,皱起眉头正想迈步上前阻拦,忽然一阵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背后涌来,把他轻轻的挤到了一旁。

憨子十一迈开大步挤过人丛,来到了赤裸少年的身旁,扬起蒲扇般的大手,按住了对方的头顶!

是按,不是拍。

憨子的手中蕴含大力,拿捏得却极有分寸,梁辛从一旁看的明白,这一掌的感觉,就好像战友间互相按住肩膀,既有鼓励,更有扶持。

赤裸少年满目虐戾,恶狠狠的抬头瞪向憨子,喉咙里依旧翻滚着凄厉的怒吼,看上去随时都会翻身而起,狠狠一口咬断憨子的喉咙!

憨子却不为所动,就蹲在那里一动不动,手掌牢牢抵住对方的头顶,脸上扔挂着永远也不会改变的憨笑。

秦孑双眉紧蹙,看了一阵之后,望向了小活佛:“大活佛认识这个人?他是谁?”

小活佛一开口,声音洪亮得连昏厥中的众人都本能地皱眉头:“不错!十一认得他!”

他们两人心意相通,可大活佛已经变成了憨子,心里几乎没有一个完整、囫囵的念头,小活佛也仅仅能感觉到,此刻在憨子的心里,升起了一股熟悉、亲切的感觉,另外还带着几分骨血义气,可具体赤裸少年是谁,小活佛也无法从憨子的心中读出来。

憨子和赤裸少年依旧相持着,前者满是耐心,而后者仍做狰狞。好在赤裸少年似乎没什么力道,虽然不停的挣扎,但始终脱不开憨子的大手。

这时候小丫头青墨突然惊呼了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重大的关键,献宝似的跳到秦孑身旁:“从篷滂下出来的、憨子又认识的人,肯定是须根,错不了的!”

连青墨都能想到的事情,其他人自然也都想到了,须根果然还活着,这本来是个大好的消息,可现在他这副模样,看起来病的比憨子还凶,这下子可有些凶吉未卜了。

不料秦孑却摇了摇头:“秦孑虽然不曾见过须根先祖,但却是听着他老人家的事迹长大的,对先祖的模样也多有了解!这个人绝不是他,相貌对不上、年纪对不上、身形对不上、特征也对不上!”

大祭酒说的斩钉截铁,别人都闭嘴不吱声了,就是青墨不服,她十几年迷迷糊糊,这次好容易抢先猜出个‘大秘密’、‘大真相’,哪肯轻易放弃,说道:“相貌年纪身形都能变,几百年的时间嘞……倒是特征,须根有啥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