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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森戴着风帽走在雨中的样子,触动了秦昭昭的记忆,让她一下就联想起那天晚上她等在“中南海”外面看见乔穆走出来时的情景。

  她下意识地一再回顾,没想到林森的眼光这回恰好撞上来。他直直地看着她,应该是在奇怪她为什么总看他吧?她顿时涨红了脸,羞窘地牵扯一下唇角,扯出一个仓促的微笑。在她,这只是一个礼貌地示意,对于不是很熟络的同班同学她平时总是如此,路上偶遇视线相交时就点头微笑一下。她丝毫不知道此时此刻她满脸红晕的赧然笑容,给不远处那个男生心里带来怎样的震荡。

  在湖畔漫步一阵后,来到了水上娱乐场所。

  湖里有很多水上娱乐设施,像水上快艇,水上碰碰船,水上竹筏等等。快艇和碰碰船在小城公园里都有,小时候跟着父母上公园谁没有吵着玩过?玩得都没新鲜感了,倒不如古朴原始的竹筏更吸引人,所以很多学生排队等着坐竹筏绕湖一游。

  一条竹筏最多坐八个人,八只小竹椅两只一排地排在长长竹筏上。秦昭昭她们四个女生跟着排在前头的人依次轮流上筏后,还剩一个空座位。紧排在她们后面的是林森和周明宇,还以为他们肯定会一起坐到另一只竹筏上去,但林森却撇下周明宇不管,抬腿上了她们这只竹筏。

  “木木,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周明宇的抱怨惹来于倩含义十足的笑:“秦昭昭,你跟叶青换个座位吧。”

  秦昭昭是倒数第二个上筏的,自然是坐在最后一排两个空位的其中一个,林森上来后就坐了另一个,和她并肩而坐。

  叶青一付不想配合的嗔怪口气:“好端端的干吗要换?不换!”

  撑竿一点,小竹筏荡悠悠地离开了湖堤。清碧的湖水在脚下溶溶漾漾,远处有黛紫青山朦胧烟雨中。竹筏在镜子般的湖面轻盈滑行,滑近湖心时雨势渐大,青天碧湖间仿佛扯散了无数珍珠串,一颗颗银白雨珠大珠小珠落玉盘似的弹落入湖。

  秦昭昭撑着一把小花伞,伞面被雨珠弹出一片清脆的丁丁咚咚声。而她身旁的林森无伞遮雨,只能极力拉紧风帽,垂在前额的头发已经被雨濡得湿透。竹筏很窄,他们俩的座位挨得很近,天空下着雨,她带了伞他没带,近在咫尺的距离怎么能不给同班同学遮遮雨呢?自然而然地,她手中的伞就朝着他那端的方向斜了斜。

  头顶多出半边雨伞遮雨,林森唇角的笑意是从心里蔓延出来的:“秦昭昭,谢谢你啊!”

  秦昭昭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她只是举手之劳,雨下得大了,换了任何一个同学坐在旁边她都会斜过半边雨伞。

  但林森不这么想,他想起之前秦昭昭对他的再三回顾和赧然微笑,现在又主动替他遮雨,感觉她对他应该是另眼相待。胸口有簇火苗烈烈燃烧起来,纵然凉丝丝的雨点漫天飘,也浇不熄他心中的火热。

  坐着竹筏游完湖后,雨依然是一派“白雨跳珠”之势。上了湖堤,秦昭昭可就不方便再跟林森共撑一把伞了。因为男生女生共伞多半都是一对儿,她不想招来这样的误会。于是好心地把伞借给林森,她自己跑去和于倩共伞。于倩却批评她不该把伞借给林森,说应该就那样让他淋着雨一路跟在她们后面走。等他淋得浑身湿透,没准叶青就心软了,会跟他和好如初,不再是这付对他不理不睬的样子。

  “这本来是林森表现的最好机会。你一好心,他又意志不坚定,完了,辜负了老天爷一场雨的大好机会。”

  秦昭昭听得想笑,觉得于倩真是有点电视剧看多了。剧中那些男主角想得到女主角的原谅时,几乎没有一个不淋雨的。总要在风雨中执著地长久守候,才能换来女主角前嫌尽释地紧紧拥抱。老实说这种场面头一回看还是比较感人,看得多了就腻歪。记得有一回她在谭晓燕家和她一起看电视时又看到类似的桥段,不过男主角不淋雨了,改为冒雪守在女主角家门口,从雪花初起一直站到雪深积膝。谭晓燕当时就笑:“哟,改程门立雪了。雨啊雪啊都派过用场了,下回编剧要想创新只能安排男主角下冰雹的时候上了。”

  这场春游天公不作美,雨一直时大时小地没有停过。很多同学感到扫兴,唯独林森恨不得打赏老天爷一番。下得好,下得越大越好,如果雨下得不够大,秦昭昭的伞又怎么会握在他手里呢?

  下午的返程车上,秦昭昭又是一路吐回去的,对于晕车的人来说坐长途汽车真是受罪。

  大巴车在校门口停住,学生们下车后自行回家。秦昭昭吐得全身乏力,不想回长机了,打算直接回宿舍休息。收拾随身物品准备下车时没找到她的伞,这才想起雨伞还在林森那儿呢。

  抬头找人,林森正好拿着伞朝她走来:“秦昭昭,你现在回家吗?”

  “我不回家,我回宿舍。”

  “那我先打伞送你回宿舍,然后你的伞借我回家好不好?”

  秦昭昭愣了愣,看看车窗外的雨流如注,他没伞回家确实不方便。雨天的公车和的士都很难等,淋着雨等上半天很容易感冒。

  “那……好吧。”

  林森撑着伞送秦昭昭回女生宿舍。雨千丝万线挂在小花伞四周,唯有伞下一方小小空间清凉无雨,他们不可避免地挨得比较近。

  秦昭昭还是头一回跟一个男生这么近距离地走在一起,心里有几分不自在,加快脚步想快点走到宿舍。林森却走得比较慢,还叫她别走快了,地面上水洼处处,走快了突然弄脏鞋子溅湿裤子。

  他几乎高出她一头,撑着伞站在她左边,扭头跟她说话时,有微热的气息一下下落在耳畔。仿佛被烫灼着似的,她整只左耳不由自主地烧起来,下意识地往外挪了挪脚步,想挪开距离。

  林森却跟着挪过来,手里的雨伞朝她这边侧了侧:“秦昭昭,你晕车晕得很厉害呀!去的路上吐了四次,回来时又吐了四次。”

  秦昭昭没有心思听他说话,她越来越觉得这样跟一个男生共撑一把伞走在一起好尴尬好别扭。还不如一个人淋着雨跑回宿舍呢。心里一懊恼,看见前面有打着伞独自回女生宿舍楼的身影,虽然是并不太熟悉的别班同学,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