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宫词·下(第3/3页)

“我不知道自己值不值得这份厚爱,比起他们的寿命和永远俊美的容貌,我们……不是太脆弱易逝了吗?但他说,只要枫叶还会转红,我们的恋情就永远存在。这和人类、妖物……种种身份的复杂羁绊没有关系,这只是——只是‘爱’而已……”

“那么,枫树在今年春天突然变红是因为——”

“那是……是他迎娶我的仪仗,他希望我们的婚礼像人间一样,用最美的红色来装点新人……”

云栖的表情混合着羞怯和小小的骄傲,那是独属于新嫁娘的绝美容华,像一枝映着碧蓝远天的萧萧红枫,迎着风生长,明知道前路有风霜侵掠也鲜丽如初,决不退缩。

李琅琊深深望着她,就像要牢牢记住一幅珍贵美丽的画。半晌,这少年坦然地笑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是你们的选择,是……‘爱’。比起寂寞的宫廷,你更愿意留在他身边对吗?”

李琅琊手中的灯笼突然爆出了眩目的亮光,沿着“疾”字的笔画,炽烈的火焰猛然喷薄而出,撕裂了周围暧昧的昏暗。就像进入这个结界瞬间的视线晃动,云栖的身影化作一阵阵模糊的波纹渐渐淡去。李琅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这就要消失的少女郑重的托付……他大声叫了出来:“你放心!我会保护你们!”

(四)

大风卷着火焰瞬间漫过了视线,小心翼翼地拿下掩面的袍袖时,李琅琊发现自己还是站在内苑的大枫树下,面前是轻轻摆动的秋千。几片娇小红叶款款落在座椅上,像给刚才的瞬息梦境留下一丝余韵。

“殿下!你没事吧?有没有吓到?”

“刚才你消失到哪里去了?是不是见到树妖的本体了?”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两个年轻术师围着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小殿下,重点不同地大声问着。脸上全是紧绷的焦急神色。

李琅琊低头看了看右手,“疾”字灯笼已经成了灰烬。带自己从“树妖”的结界中溯游而回的灵力之火已经耗尽。他惋惜地叹了口气,向着司马承祯笑了笑:“谢谢你的灯笼……刚才我消失了多久?”

司马和夜光对视了一眼——这小孩镇定的反应实在让人叹为观止……不会是撞到头了吧?

“……只不过是片刻。因为不能确定你在哪一层结界,我们也不敢贸然攻击树妖的本体。殿下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李琅琊捡起了一片枫叶,清了清嗓子,尽最大努力让自己的姿态成熟一点:“说来话长——这是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你们确定懂得什么是爱吗?”

…………

夜光翻了个白眼儿:“你还真问对人了……”

司马则笑得像脸上开了朵牡丹花,忙不迭地点着头:“我懂我懂我简直就是爱之专家呢……” 第二天的正午时分,内苑举行了一场祓除不祥的仪式。由秘书省的术士司马承祯主持。在高高的北斗祭坛上,他吟诵着“遣将驱雷咒”召来了骇人的落雷,将逆节令生长,噬食宫人魂魄的枫树烧成了灰烬。之后为在树妖手中殒命的宫女云栖安魂祭祀,“枫妖食人事件”就此落下帷幕。整个法事过程古雅庄严,神勇的道士司马承祯大出风头,只是不知为何,旁观仪式的司天台官员之中,传说最有前途的年轻术士师夜光一直面露不屑的冷笑,还轻轻嘟囔着:“……无聊的障眼法……雕虫小技 ——大概,这是一个关于“同行相嫉”的故事?

而仪式之后,司马承祯特地登门拜访了薛王府,说是“带了点礼物给九世子压惊。”受到了小殿下李琅琊的热情接待。两个人在后园花圃中劳作了许久,各自带着两手泥巴笑嘻嘻地吃晚饭去了。据王府侍女讲,两人很费了些力气,把一棵不知是什么树种的枝子栽进了花圃,还一直嘀咕些什么“烧掉的确实只是躯壳吧?”、“没问题,神体已经转寄到幼枝上,只要按时浇水松土就长得好!”

——大概,这是一个关于“友情”的故事?

——《长安幻夜·番外·红叶宫词》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