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惊风密雨 十五、微服行街头救弱女 放眼量即席擢英才(第2/3页)



  这一来惊动了茶园里的所有茶客,一个个吓得变貌失色。在四周守护的侍卫魏东亭见康熙已经露了身份,便连忙张落着布置关防、驱赶闲人。索额图和明珠也守在茶园门口候旨。看着头戴四品青石顶子的顺天府尹伏着身子直爬到茶桌跟前,周培公惊得脸色雪白、瞠目结舌,直到那府尹报告:“万岁,奴才夏侯俊叩见!”才醒悟过来。忙退后一步也伏下身子叩拜,口里呐呐说道:“周培公不知圣君驾临,语多狂悖,请万岁降罪!”

  康熙见周培公那心惊胆战的神情,猛然醒悟过来,意识到刚才自己在盛怒之下,有些失态了。他镇定了一下情绪,回到座位上:

  “都起来说话吧。夏侯俊,谁让你来拿人的?”

  “回万岁的话,刑部和理藩司的上宪派人知会奴才,说有一个民女阿红,因投状诉冤被驳回,她不肯回去,却在京师弹唱小曲,秽言惑众,命奴才把她押解回乡……”

  “哼!秽言惑众?真正秽言惑众的你们一个也没有拿到,只会在弱小女子身上抖威风!朝廷养你们这些酒囊饭袋何用?)——让小红进来!”

  夏侯俊吓得大气儿不敢出,一叠连声地躬身称是。

  小红进来了。这个女孩子十分聪明,已经猜出上边坐着的年轻人来历不凡,肯定比刑部的老爷们官大,便朝上深蹲两个万福:“大人传唤小女,不知要听什么曲子?”说着,见桌上茶水淋漓,忙上前仔细揩干,捡起地下的碎瓷片把茶桌腿支稳了,说道:“这好比康熙爷的江山——让它稳稳当当才好····”

  “你……说什么?”康熙激动得声音发抖。

  “小女说这茶桌支好了。就像康熙爷的江山,稳稳当当。”

  康熙立起了身子来回踱步。这民女的话,比内务府畅音阁供奉们奏的钧天之乐还要好听一千倍!康熙问:“好,说得好,你家是务农的?”

  “嗯。共五亩地。二亩茶,三亩田。”

  “你的曲子唱得很不错。都是真的么?”

  “句句都是真的。民女已经家破人亡,没有什么害怕的,又何必说谎骗人?”

  “那杭州府又为什么拘押你的叔叔?”

  “案子不结,他们不肯放人。”

  “嗯,你来京控告,三法司都处置不了,为什么不去击登闻鼓?”登闻鼓设在西长安街,是专为百姓有冤控告不准,叩阍告御状用的。小红听了深思一下才说:“告御状民女不敢,”

  “那又为什么?”

  “民女已经想开了,凶手在五华山,朝廷也拿不住他。”

  康熙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这个小红年纪虽小,忠孝心俱全。她的冤案自己做为天子的却办不来!思索了一会儿,康熙又问道:“小红,那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卖唱?”

  “小女子要挣一些盘缠回江南。再说,唱唱苦情,心里也好过些……这是北京。说不定皇上听到小女的曲子,能早些为小女作主呢,”

  “唔,好好,他已经听到了。索额图,你进来!”

  “奴才在。”

  “这个女孩子要回杭州。你派人用船妥送回去,告诉浙江枭司,把他的叔叔放出来,若再有刁难之事,惟他们是问!”

  “扎!”

  “慢!”康熙见墙角一张小桌上有专为客人备的文房四宝,便过去提笔写了一行字,取出随身小玺盖了,递给小红:“姑娘,你回去后生计也不容易。这张纸你带回去给杭州县令,免了你家赋捐,叫他再资助你们些,就好渡日了。”

  “小女不识字,这纸条能派那么大用场?”

  “能,能!去吧!哈哈哈哈”

  小红出去后,康熙转过脸问夏侯俊:“这就是你说的秽言惑众?下去好好想想,你自己告诉吏部,罚俸半年!”

  夏侯俊没想到皇上的处置如此之轻,怔了一下,连忙又喏喏连声地答应着出去了。

  康熙让图海在下面坐了,又对周培公说:

  “周培公,你自称知兵,朕可要考问你一下了。你就站着回话吧。”

  “是。臣不曾自言知兵。夫兵者,凶也,乃至危至险之道,岂可轻言知兵。古之赵括,蜀汉马谡,都曾烂读兵书,狂言知兵,却兵败身死,贻笑千古。臣适才所说,是用兵。”

  “什么叫用兵呢?”

  “战无常例,兵无成法,要在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照你这么说,孙子兵法也没用了?”

  “不,孙子兵法乃千古不变的用兵道理。但敌我双方,皆读此书,却有胜有败。所以,不能死守兵法,要善于随机应变。”那么,你愿意做个什么样的将军呢?”

  “回万岁,臣愿意做善败将军!”

  “什么?善败将军?”

  “对!善败将军并非常败将军。小败之后,连兵结阵,透彻敌情,就可再造胜势,一鼓而定。这样的善败将军,比那项羽虽然百战百胜,却在乌江一败涂地,不是要好得多么?”

  “嗯,说得好。图海,你带了半辈子兵了,他说的有道理吗?”

  “回万岁,周培公此说皆是用兵之妙言。”

  周培公更加兴奋:“陛下,臣请从南方军事,向万岁进言。”

  “啊,你讲!”

  “臣以为,南方一旦有事,岳阳,荆州或者南京将为决战之地。”

  “你说详细点。”

  “是。万岁,三藩如果叛变,必将夺取岳州,衡阳,以为立足之地,然后夺取荆襄,东下南京。水路沿运河北上,陆路由宛移直向中原,会师于直隶。或者由于叛军内部将骄兵悍,尾大不掉,加上指挥不一,民心不从,那么,将出现划江而治的局面。”

  “嗯,有道理,那么朝廷当如何应付呢?”

  “请皇上以湖南为决战之地,沿长江布防八旗劲旅。以浙江江西为东线,陕甘四川为西线,切断敌军联络。这样敌势虽大,不难各个击破。”

  “好。你先退下,叫索额图、明珠进来。”

  明珠已经听说周培公怀揣着伍次友的信,却不肯来拜见他,心中很有些不痛快,这会儿,见周培公出来传呼,便嘻笑着说:“周先生,恭喜呀。你这番邀了皇恩,不日就又可大展宏图了,啊,哈哈…”但是,周培公只是向他拱手一礼却没有答话。康熙待索额图和明珠进来,大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