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窃玉老贼(第2/2页)

是勋此前出使辽东,所抄袭、删改的那首高适的《塞上》,回来便先后背诵给诸葛亮和曹操听,对方都一语道破,说结尾不大给力。是勋说那是为了劝谏公孙度,临时想的例子,事起仓促,难免落了下乘,干脆把结尾给改了,重新修订为:“东出卢龙塞,拥旄驾长车。亭堠列万里,汉兵犹备胡。边尘涨北溟,虏骑遮道呼。辽东兵虽锐,方伯意犹孤。相国乃奋缨,按剑出皇都。总戎扫瀚海,一战断单于。铁甲三十万,骠姚百千余。闻战皆踊跃,虏首割为膴。倚剑立高阜,宇内为三呼!”

这么一修结尾,那就不关公孙度的事儿了,变成了纯粹歌颂曹操武功之盛,人心所向。

是峻在文学上的才能有限,听不出这两个版本孰好孰坏来,只是为自己偶尔搜集到了原版而感到欢欣鼓舞——是勋的这首诗,就从他这儿流传了一个异本下去,后世乃对于这两个版本孰真孰伪,孰佳孰劣,引发了长期的争论,暂且不提。

宴尽而散,柳毅即将是峻安排在郡廨别院,派了几名仆佣,并二韩女服侍。那些仆人出出进进的,正忙着整理行李呢,是峻瞥眼瞧见一老头儿,须发皆白,年岁必在五十开外,于是随口问道:“汝乃随府君自辽东来耶?是乐浪土著耶?”老头毕恭毕敬地答道:“小人即朝鲜土著,前张府君在时,便于府中为佣了。”

“哦?”是峻听了这话,不禁感起兴趣来,当即把身体略一前倾,问他:“张府君何年而殁?因病乎,因老乎?”前任乐浪太守张岐是哪一年死的?老仆回答说:“兴平元年因病辞世。”

是峻继续问:“昔列水之北,有一氏氏,亦郡中显族,闻为张太守所诛,汝可知此事否?”老仆听了这话,脸色不禁一变,眼珠子骨碌碌地乱转,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小、小人不知。”柳毅早就关照过府中了,有关氏家的事儿,谁都不许提起,否则必要乱棍打死。

是峻察言观色,觉得其中大有曲折。于是他暂且摆摆手,斥退老仆,等天彻底黑了,才把对方一个人叫过来,先摘下手上的一枚玉扳指,给老头戴在手指上,温言询问:“汝于氏家之事,必有所知也。今出汝之口,入我之耳,唯天地知之,乃可无隐。”

老仆一边用贪婪的目光瞧着手上的玉扳指,一边额头汗出,犹犹豫豫地还想敷衍。是峻突然一板面孔:“吾之玉戒,如何倒在汝手上?真老贼也!若有虚言,必上禀柳府君,立取汝命!”

老头儿吓得双膝一软,当场就给是峻跪下了:“小、小人不敢、不敢隐瞒,确知氏家之事……小人昔日,亦曾于氏家为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