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乱象(第2/2页)

他们都曾是武则天的治下之臣,也都是把武则天拉下马的人,如今站在武则天的灵椁前,他们会想些什么呢?杨帆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五王进来前,他正在灵堂致祭。

他和武则天并没有私人恩怨,所以对于武则天的死,他没有感到快意。自从他为了复仇赶到洛阳,因缘际会进入仕途以后,对于武则天种种作为他从不认同,心里始终不曾臣服于这位女皇,所以他也谈不上伤感。

可是,刚刚逝去的这位帝王,毕竟是承载着他青春岁月中最具传奇色彩的那段经历的人,站在她的灵椁前,杨帆还是有些缅怀的,他认真地拜祭,既没有虚情假意的悲伤,也没有随意的敷衍。

五王在想什么他并不知道,他只是默默退到一边,看着五王上前致祭。五王的拜祭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他们草草地行了礼,便向灵堂外走去。

张柬之已是八十二岁的老人,被封王夺权之后,沉重的精神打击似乎让他的身体也垮了,还没走下台阶,就气喘起来。桓彦范和崔玄晖上前扶住他,体贴地道:“天寒地冻,张相公小心些。”

进入灵堂致祭的大臣低着头,仿佛没有看见他们,如避瘟疫般绕过。张柬之在阶下站住,看着闪避他目光的群臣淡淡一笑。敬晖担忧地道:“张相公似乎身子不太好,您可要保重身体呀。”

张柬之摇摇头道:“老啦!不济事了。老夫与则天皇后同年,则天皇后去了,老夫的大限怕是也快到了。”

袁恕己蹙了蹙眉头。张柬之看了桓彦范一眼,若有深意地道:“你我匡复李唐,受封王爵,从此以后世袭罔替,子子孙孙都享用不尽。说起来,天子也不算亏待了咱们。呵呵,士则如今修身养性、寄情山水,可还习惯么?”

桓彦范淡淡地答道:“张老相公,彦范不曾游山玩水,如今正闭门读书。”

张柬之捋须道:“哦?读书好啊,却不知士则在读些什么书啊?”

桓彦范道:“彦范正在看孟尝君的故事。一个很有趣的小故事。孟尝君少年时,见他父亲良田千陧,金银万贯,便问他的父亲,‘您儿子的儿子叫什么?’田婴说‘孙子’。

田文又问,‘那您孙子的孙子叫什么呢?’田婴回答说,‘玄孙’,田文再问,‘那您玄孙的玄孙又叫什么呢?’田婴摇头说,‘这个我可就不知道了。’张老相公,您说这故事有趣么?”

张柬之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在场的几位都是博览群书的人,自然也看过这个故事,知道孟尝君接下来说了什么,也知道孟尝君为什么要这么说,所以他们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桓彦范笑吟吟地道:“我觉得田文说得很有道理啊,攒下万贯家产有什么用,给那些他连称呼都叫不上来的子孙后代享用?为人做马牛,何必呢?大丈夫,当建功立业,名垂千古,方是道理!”

桓彦范笑吟吟地向他们拱了拱手,道:“告辞。”

看着桓彦范远去的背影,敬晖不安地对张柬之道:“张老相公,你看他这是……”

张柬之脸色阴沉地道:“若有祸事,必是士则招来。”

第二十九卷 神龙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