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第2/2页)

羽青鸾在床边坐下,轻喊声:“姑母。”伸手握住她的手,触手冰凉,几乎感觉不到温度。她伸手去摸脉搏,摸到很微弱的脉搏跳动,心里一阵揪紧的难受。

她父皇把兄弟、叔叔们都杀绝了,唯有瑞临长公主,鞍前马后,为他们父女奔波了一辈子。虽说她是为儿女们奔前程,却也是在实实在在地为他们父女办差卖命,亦是真把她当亲侄女看待的。

她和父亲,在京城,在天家,也就只在这位姑母身上感受到点天家亲情。

她静默片刻,起身,对羽青鹰说,“把姑母的身后事再提一个规格。”

羽青鹰跪地,叩头,说:“不合规制,还请南疆王三思。”他的母亲是庶出,能升长公主都已经是承泰天子给予重用让她立了功才提上来的。大凤朝从来没有过庶出公主封太长公主的。南疆王要争天下,这样做会落人口实授人话柄。她是王爵,没有资格封赐爵位比她更高的太长公主,更何况是逾越礼法封庶皇女为太长公主。

羽青鸾说:“我说姑母当得起太上公主的规制,她便当得起。”

羽青雀比兄长更知道母亲为朝廷做过些什么,也更了解皇姐为人,更明白母亲心中所求。她跪地,感激地叩首,谢恩:“谢皇姐。”

羽青鸾对羽青雀说,“你随我来。”她与羽青雀去到外室,问:“越公府的乔世侯,是何情形?”

羽青雀不明白羽青鸾怎么突然提到他,说道:“乔世侯很是文弱,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模样。他不通武艺,但颇有些急智,有些谋士之才,靠着这点本事,又答应要是没有子嗣便过嫡原公的嫡枝子孙袭爵,算是在原公身边有一席之地。不过,据我所知,他有一个幼子,是外室生的,偷偷养在外面,估计是想让外室子成为庶子,再过继成继嫡子袭爵,但……想必原公不会答应。”

羽青鸾把刚收到的消息告诉了羽青雀。

羽青雀满脸惊愕地看着羽青鸾,随即反应过来,悔不当初,说:“早知道我便劫了那外室子。”她原以为只是个极难扶起来的外室子,还准备留着给越公府添点乱,却没想到那外室子竟然真有可能成为世子,至少……他目前是乔世侯唯一的儿子。一方诸侯,有儿子和没儿子,那可是天差地别。

羽青鸾说:“幸好没劫。”乔世侯能走到今天,能耐不俗。羽青雀如果劫走他唯一的儿子,怕是难以活着回到鸾城。她说道:“知道是他便好。”浮在明面上的,总比暗地里的好对付。

她看羽青雀瘦得厉害,说道:“你多注意身子,莫太伤神,也多劝着姑父些。”她姑父没什么才干本事,但对姑母好,什么都听姑母的,一心向着姑母,把姑母放在心里,如今……这是剜心剐肉吧。

羽青雀点点头,却没办法应下来。她知道父亲难受,大家的心里都不好过,她想劝父亲去休息却开不了口,因为她自己都是能多陪母亲一会儿是一会儿,怕……她一走开就没了母亲。

她的母亲是有抱负志向,但更多的是想给她挣爵位。她母亲是庶女,一辈子被那些嫡出公主们看不起,不想她作为庶公主的女儿也受欺负。她母亲的身子骨便是奔波劳累加上伤病,才成这样。

皇姐能为母亲以太上公主之礼下葬,她打心底感激。母亲要是知道,一定会含笑九泉。

羽青鸾经历过丧父丧母之痛,明白那滋味,知道有些事劝不了。她对羽青雀说,“去陪陪姑母吧。”出了正堂,去到院子里,把医官们召来,又是一通叮嘱,让他们需要用什么药,尽管到王府药库里取,若是缺什么,及时来报。

她心里明白,这时候,药石已经没什么用了。

她回到王府,召来礼部尚书,让他们将瑞临长公主的丧礼准备起来,规格提成太长公主。

礼部尚书的父亲是承泰天子的太礼信公、如今的老信公,他袭爵为现任信公。礼部尚书信公被羽青鸾的话吓得当场跪下,说:“大凤朝立国九百多年,从来没有庶出公主封太长公主的。”

羽青鸾说:“大凤朝的祖庙都塌了,还有什么是不能的?”

礼部尚书被噎得一时找不到话。他想说,那是乱臣贼子干的事,可现在大凤朝的乱臣贼子多了去,南疆现在干的事,也好不到哪,似乎,南疆干的那么多事,也不差这一桩了……哈?

羽青鸾说:“姑母为我们父女二人一生奔波,她当得起。”她细数瑞临长公主这一生的功绩,无论是战乱时调粮,还是经营太商府,又或者这十年里为南疆的奔波、最后累得病倒在朝堂上。

礼部尚书听着都有些心酸,叩首:“臣遵命。”南疆王能记得臣子们的功绩,对他们这些当臣子的来说是好事。

羽青鸾取出天子宝印,亲自提笔拟诏,封她姑母瑞临长公主为瑞临太长公主,让礼部尚书亲自去传诏。

礼部尚书:“……”他呆滞几息,最后只能抹了额头的冷汗,接过羽青鸾递来的天子诏书,领命而去。

他出了南疆王的御书房,翻开诏书,把那天子宝印盖下印戳看了又看,压惊、定神,之后,去到礼部衙门点了人,去瑞临太长公主府传诏。

至于金印宝册之类的,以后再补吧,现在先传诏,不然他怕瑞临长公主等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