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权力于世人来说,是催情剂和不老药(第3/3页)

武则天将这项重要任务交给了她的男宠薛怀义。武则天之所以如此宠爱一个江湖卖艺之人,正是看中了薛怀义身上那股不受儒家教条束缚,种种想法都能以现实为着眼点的草根特质。

武则天深思熟虑之下,认为利用社会上盛行的佛教信仰,不失为上策。唐朝自称道教的教主老子为祖先,在建立新王朝时,借以增强自己的力量。高宗时候,更献给老子太上玄元皇帝尊号,且亲录老子的《道德经》,并命令全国每个家庭皆须备有一部,如此还不满足,更将其列为科举的考试科目。

若想建立一个新的王朝,武则天所要做的就是排斥受李唐宗室一直保护的道教,代以自己奖励保护的佛教。薛怀义找到了洛阳的高僧,东魏国寺的主持法明。法明就是先前奉太后武则天之命,教导薛怀义佛法之人。

法明听完薛怀义的一番解读之后,表示赞同。这么做既可以博取武则天的好感,也可以扩大佛教的影响力,如果成功,佛教地位可以就此超越道教。消息传来,和尚无心念佛,天天都在琢磨:如何能让武则天夺得三教之首的尊号,全天下的佛教徒都在拼命翻书找依据。虽然武则天是女人,但性别不是问题。

在这些和尚中,最敬业的要数薛怀义,他带着法明等人,折腾得脑子都疼。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居然将民间弥勒崇拜与佛教经文搅和在一起,编成一部鸿篇巨制——《大云经》。这部《大云经》完全是武则天在神界的个人传记。比如里面有一句:“佛告净光天女言,天女将化为菩萨,即以女身当王国土。”

文中这位天女“净光”上辈子是国王的老婆,后又成为天女,再后当女王,最后成佛。傻子都能看得出来,武则天就是“净光”在现实世界里的投影。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看来薛怀义不仅床上功夫一流,文学创作更是超一流。他不但完成了一部《大云经》,更是将武则天幻化为弥勒下凡,轰轰烈烈的造神运动就这样被推至高峰。官方出版了《大云经》,免费赠送,人手一册;并组织各地高僧组成宣讲团,由他们开坛讲解,各地由此掀起了一浪高过一浪的学习热潮。 

为了达到学习宣传的效果,薛怀义和法明等对《大云经》进行详细注解,把晦涩的佛经结合当今时政一一讲解清楚。这本《大云经疏》的编者正是薛怀义。

武则天下令,各地都要建一座大云寺,寺内各藏一本《大云经》,一时间,全国上下处处唱梵音,诵经文。今天我们在吉尔吉斯斯坦(即唐安西四镇中的碎叶城)仍然可以看到大云寺的遗址,可见当时的宣传攻势是何等猛烈。

《大云经》里更是将武则天尊奉为未来佛,就连道教徒马元贞也率领众弟子上书拥戴。当时思想信仰的两大主流——儒学和佛学,都成为武则天的护权宝典。前者为她的革命理论铺好了路,后者则给她提供了女主可以统治天下的意识形态,现在时机正在一步一步走向成熟。

                       

儒、释、道三家都通过了对武则天的舆论支持,可现在她还缺一项,那就是来自民间的声音,民意的支持。很多时刻,武则天望着下面黑压压一班大臣,个个闭目养神装糊涂,心里就会生出无名之火。

这些人平日里在官场投机钻营,可是到了关键时刻,没有一个人敢于站出来亮明自己的观点,说一句:太后就是天命所授的皇帝。

既然高层精英指望不上,那就把目光放低一点,草根精英也是精英。对草根精英来说,首要的是因为他们是精英,他们的潜在价值是巨大的,他们更需要一方舞台来放大自己、展示自己。唯有如此,他们的社会价值才能实现最大化。

这时候权力机构陷入人才荒,除了李唐老臣,宗室成员已经凋零无几,那些追随者们在酷吏的残酷手段下,或者做了权力的殉道者,或者魂飞魄散成了朝堂之上的一道摆设。朝廷的各个部门、各级官府急需大量的官员,选用才俊成了当务之急。

载初元年(公元689年)二月十九日,经吏部考试初选的数百名贡人,齐聚洛阳殿,参加太后武则天亲自主持的殿试。此前历朝历代,大都推行九品中正制,即以门第为考校官员的主要标准。而现在则以文章诗赋取士,重才学而不重门第,使一大批卓有才华的寒门之士得以文章显达。

此次考试,还有一个重要的发明,即糊名制度。考试时把考生的名字糊住,可以有效地防止一些贪官污吏作弊。直到如今,糊名制仍应用到各类考试中。

开除唐宗室,任用诸武,夏历改周历,文字改革,殿试选拔干部,这一系列令人耳目一新的动作,就是要向众人宣示:人间要改朝换代了!一个新的皇帝就要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