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六 铁马踏雪取河北 第二十四章 添把小乱

中午时分,一只苍鹰在河东城上空盘旋了几圈,冉冉落在一座高塔上,早有一名鹰奴等待多时,取下鹰腿上的信筒,直接向城外军营奔去。

杨元庆已经接见完了商贾,此时他正在城外军营内和将士们谈话,一共有三百余名将士济济一帐,他们中有普通士兵,也有底层军官,这些将士都是杨元庆从军簿随机抽取。

杨元庆来视察军队,并不是来查案,不是来找高官的麻烦,那是军纪监察台的事情,他作为上位者是来和将士们聊聊天,听听他们的疾苦和烦恼,和他们谈谈未来,鼓励士气,因此大帐内气氛热烈而宽松,笑声不断,高官们也没有任何思想包袱,只坐在一旁陪同。

“总管,也没有什么难处,就是一天到晚看不到女人,憋得慌!”

一名年轻的士兵大声喊道,引起众人一阵大笑,旁边一名军官狠狠抽了他一记头皮,骂道:“你裤裆着火了是不是?”

杨元庆也呵呵笑了起来:“这位兄弟还没成婚吧!打仗卖力一点,立功受赏,把钱攒起来,不要乱花,回家去娶一房媳妇,一切不就解决了吗?”

众人又是一阵笑,这时一名坐得较近的老兵小心翼翼道:“总管,我说一个建议,不知行不行?”

“你说!”

老兵挠挠头,不好意思说:“我是马邑郡人,有时候得到一些赏赐的钱物,想给家里捎去,因为钱太重,托人带回去不好意思,我琢磨了几天,能不能有一种邸店,在很多地方都有分店,比如说,我把钱存在河东郡邸店,邸店给我一个凭证,再加个什么暗语之类,我便可以把凭证托人带回家,我娘子在老家的邸店里用凭证和暗语取钱,这样就很方便了,我宁可付一点钱给邸店。”

老兵的想法引起很多人共鸣,确实很多人都遇到这种麻烦,就是钱太重,带在身上不方便。

杨元庆摆摆手,大帐里又安静下来,他对众人将士笑道:“现在不是在各县都建立驿站吗?驿站主要是送信,不久以后每个县还会有一家钱柜,暂时是官办,就是为了解决你们遇到的这种难题,你在河东郡存钱,告诉掌柜你要在马邑郡取钱,只要带上凭证和暗号上路,在马邑郡另一家钱柜就可以把钱取出来了,当然要付一点钱给钱柜,但绝对不多。”

众人大喜,纷纷问:“总管,什么时候有这样的钱柜?”

“紫微阁已经批准了,由太府寺承办,已经开始筹建,估计开春后就在太原开出第一家,我要求明年之内河东各郡县县都要有钱柜。”

这个消息绝对震撼人心,大帐内一片议论声,这时,一名亲兵在杨元庆耳边低语几句,杨元庆点点头,对身旁崔破军交代一下,起身出去了。

走到帐外,一名亲兵将一只鹰信筒呈上,“启禀总管,长安紧急送来的情报。”

杨元庆点点头,他就在等长安的消息,昨天送去,今天就回信,长安情报堂效率很高,他抽出纸卷,里面只有三个字,‘太子系’。

杨元庆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这就是他想要的消息,太子系,他早就听说唐朝高层开始有了权力之争,或许昨天听到的这件事能给他们之间的权力斗争再添一把火。

杨元庆立刻取出一封早就准备好的手令,递给亲兵,“立刻把这份情报用鹰信送去长安。”

……

新年即将到来,长安城内也是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立幡贴符,热闹异常,正月二十六恰逢朝廷休朝一日,各大酒肆内更是人满为患,宴请宾客、聚会亲朋,生意格外兴隆。

中午时分,平康坊内的百思酒肆内热闹喧天,三层楼内都坐满了宾客,喝酒划拳,大笑声此起彼伏,在二楼靠窗的一张小桌前独自坐着一名酒客,年约四十岁出头,面容清瘦,长着三缕黑须,身着一袭白色锦袍,头戴乌笼纱帽,气质从容而优雅,此人姓刘,叫刘文起,是纳言刘文静之弟,官拜散骑常侍,他很喜欢这家百思酒肆的酒菜,每隔几天他都会来细细品尝一番。

今天是休朝日,所以中午时分他便来了,和往常一样,刘文起叫了一壶蒲桃酒,三五个清淡小菜,他尤其喜欢这家酒肆做的红烧渭河鲤鱼,堪称一绝,他慢慢品尝着早晨才从渭河中破冰钓出的鲤鱼鲜嫩之肉,又喝了一口酒,这是上好的大利蒲桃酒,也是他的最爱。

刘文起吃饭时很全神贯注,极少和人说话,周围的喧嚣吵闹他也是充耳不闻,不过背后一张酒桌上的对话却把他吸引住了。

“怎么可能呢?盛彦师肩负蒲津关重任,如果他和隋朝勾结,那后果不堪设想,我觉得圣上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位子交给一个有反意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反意,他会说自己要投降隋朝吗?明显不会说,但他的所作所为却让人怀疑,一个多月前他居然送了几百筐山果给黄河对面的隋朝守军,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这没有什么,很正常,三国时羊祜不也送药给对岸陆抗,难道羊祜也降吴之心吗?”

“不!不!此一时彼一时,那时是魏强吴弱,羊祜当然不可能降吴,而现在隋唐旗鼓相当,更重要一点,盛彦师不是关陇人,难保他不会降隋。”

刘文起心中暗吃一惊,竟然是盛彦师,要知道盛彦师是他兄长刘文静推荐给太子建成,如果盛彦师真的投隋,这可要是牵连到兄长。

他急忙回头,只见他身后坐着两名老者,一边喝酒,一边谈论着盛彦师之事,刘文起连忙起身,端起酒杯上前笑道:“两位老丈请了。”

两名老者见他文质彬彬,举止有礼,不由大有好感,笑道:“这位先生有事吗?”

“我就坐在你们身后,适才我听你们说起盛彦师将军之事,不知这个消息是从哪里传来?”

一名老者捋须呵呵笑道:“看来先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这件事长安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到处都在说,我们上午听人议论,所以在这里聊一聊,我们也不知是谁传出来的,不过说得很有依据,让人不得不信。”

刘文起心中更是吃惊,这件事竟然传遍长安了,他也顾不得再继续吃饭喝酒,向两个老者道谢,又结了帐,便起身匆匆离去了。

……

一刻钟后,刘文起便赶到了兄长刘文静的府宅前,他无须禀报,直接进了大门向兄长的书房走去。

书房内,刘文静正在书桌前伏案写一份弹劾奏疏,他要弹劾裴寂在河东时隐瞒军情不报,导致李叔良全军覆没,李叔良身死,他昨天得到一个消息,杨元庆在发动对李叔良的进攻之前,曾去了闻喜裴家,而当时裴寂也在闻喜裴家,这个时候裴寂应该立刻通报李叔良,让他们撤退,但裴寂没有这样做,他甚至就躲在闻喜裴家,直到战事结束才悄悄离开,裴寂当时的解释是他在执行劝说裴家归唐的任务,正好躲过了隋军对李叔良军队的袭击,显然,他隐瞒了在闻喜裴家遇到杨元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