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以晁替宋

山排巨浪,水接摇天。乱芦攒万万队刀枪,怪树列千千层剑戟。有无限断头港陌;是许多绝径林峦。鹅卵石叠叠如山,苦竹枪森森如雨。战船来往,一周回埋伏有芦花;深港停藏,四壁下窝盘多草木。断金亭上愁云起,聚义厅前杀气生。

“这梁山泊还是旧日的梁山泊,只可惜其内的人非是旧日的人了。”陆谦对梁山泊自有感情,可他也不能长久流连于此,那不久后即将举行的首次科考,还要亲自去坐镇呢。

更不要说,科考之后他也该正式迎娶方氏了。

只是在梁山盘恒了三日,陆谦便乘船向东进到了郓城。彼时,晁盖已经在此等候。

晁天王现下是很摸不着头脑的,接到陆谦召唤,便急匆匆赶来郓城。因为何事,则半点不明。

“不瞒哥哥说,小弟因为前遭事略感芥蒂,瞧宋公明颇不顺眼。日前便随手于他一难,让其监斩了锦毛虎。那里料到……”摇头做出苦笑,陆谦心里感慨这宋公明还真是一个戏精。

陆谦将锦毛虎悬梁自尽,以及随后“伤心欲绝”的宋公明卧床不起一事,于晁盖娓娓道来。

讲真,陆谦接到宋江之弟宋清递上的奏折前就已经知晓宋江生病,之后就再发动暗谍,让彼辈人好生探查一番,结果暗谍来报那黑三郎确实真的有病在身,而他还是有些不信。

陆谦将辞表打回,宋清就再二递辞表,陈词情真意切,就叫他真的迷糊了。莫不是这宋公明不是在以退为进?

暗谍发开的信报也不是多么清晰,他们只是普通人,又非007。陆谦早前知道燕顺悬的梁前一晚,与宋江喝了个伶仃大醉,这就叫他直以为燕顺是“被悬梁”的。那什么遗书之类的,还不容易造假么?

如此,现在宋江似伤心欲绝,卧病在床。这自也可以是装的。

若是没有宋清的这语气、态度两坚决的两道辞表,陆谦果断就能把宋江往极恶处去想。但现在宋清之行为再应证暗谍所报,颇似不在作假,却又叫他思绪凌乱了。“或许自己应该给宋黑子一个机会!”把宋江兄弟招来眼前一看么。

晁盖果真是义气男儿,一听说宋江已经卧床不起,当即急了。

“哥哥莫急。我今朝唤你,便是为了此事。”将辞表递给晁盖,陆谦接着道:“宋清言语叫我汗颜,宋公明如真这般衰毁,我之错也。此来唤哥哥,便是欲让哥哥前往濠州走一趟……”看看宋江的身子骨究竟如何。若是真的不好,便又晁盖代替他统领其部兵马,将宋江换回益都将养,待到身子好转了再于用事。“此中线度,哥哥自为之。”换是不换,叫晁盖自己去把握。

作为当年一些事儿亲自见证者,晁盖闻言又是感叹又是无奈。但对于陆谦的直白相告,却是由衷的满意。后者身份早不同以往,还能这般坦直,叫晁盖自觉的没有看错人。

“当年事,确是公明欠考量。只望大王大人有大量,绕过他这一遭。”至于锦毛虎燕顺之死,却是半点不被晁盖看在眼中。那贼子早年恶行累累,错不是当初脚快,已经被梁山泊斩杀了。

“哥哥这般说话就叫小弟惭愧了。此行便尽托付哥哥了。”

当日,晁盖便回到济州,点起亲卫,急匆匆的奔去濠州。

陆谦脸色却是阴晴不定,不知道那宋家兄弟究竟会怎么应对。话说宋江他老爹还在宋家庄呢。想到这儿,陆谦就又亲去到宋家走了一趟。

之后再就启程去到济南。

……

同时间,洛阳城内。

江南金陵告急;

淮南扬州告急;淮南合肥告急;

河北邢州告急;河北洺州告急;河北大名府告急;

荆北江陵告急;荆南岳州告急;荆南潭州告急。

再有,京畿应天府沦陷;京畿东京沦陷,东京皇宫更被梁山贼子一把火烧个精光……

雪片一般涌来的告急文书,就仿佛一块块巨石,险些将赵佶砸死并埋葬了。这位赵宋皇朝最有权势的人,在短暂的愤怒后就害怕了,瑟瑟发抖。

河东威胜州告捷的文书才送他他的与御案上,田虎军打破滏口径,杀入河北攻取磁州的噩耗就紧接着传来。

而后那田虎仿佛疯狂一样,连连发兵攻杀邢州、洺州,并且窥视大名府。后者留守梁世杰连连发来求援文书。

赵佶愤怒了,咆哮着大骂梁世杰这个废物,童贯这个废物。威胜州已经告破,却没有抓到田虎这个贼寇。他们都会动了,真是可恨至极!

这些罪该万死的草寇不应该是老老实实的待在老巢,而后被朝廷大军彻底剿灭,斩草除根么?怎的就咸鱼翻身,反杀了朝廷一个措手不及?

赵佶又真的是怕了。想到河北被搅大乱的后果,他心肝都发颤。他是很聪明的一个人,做了十几年皇帝,再是荒唐,最基本的素质还在。想田虎东窜的后果,想到河北一片大乱的影响,整个人都要窒息。

齐鲁、江南、淮南、京畿、荆湖。再算上河北,整个赵宋皇朝就只剩下关中与川蜀、岭南了。帝国的精华之地,近乎丧尽。其后果是怎样的,赵佶肝胆俱裂也。

这一遭,便是蔡京也不敢为自己的女婿说话了。滏口径那般易守难攻的要害之处,他都能被贼子一击而破,梁世杰这厮不合留在河北。

朝堂恶劣的局势,西军对于帝国政治版图的强力介入,都让蔡京的权势大大流失。这就是反噬啊。人老成精的蔡元长很清楚这个道理。你的实力衰退了,那边要将一部分占据的地盘让出来。

“臣弹劾北京留守梁世杰,昏庸败政,胆怯无能,危难之际不尽忠保国,反而屡屡弃军逃纵。实罪无可恕。河北之势急,皆其之过也!臣情斩梁世杰,以蔚河北军民,以安江山社稷!”

赵鼎当先开口。此人四岁时丧父,经母樊氏养大,博通经史百家之书。于赵佶崇宁五年进士及第,累官至殿中侍御史。

“河北之危机,过皆在留守梁世杰,其罪之大,百死难赎。然当务之急乃抑制田虎之祸为紧,臣举京东东路招抚使张所代为北京留守。”郑居中张口说道,且一开口就叫蔡京父子痛入骨髓。

蔡攸到底修炼不到家,张口还要驳斥。那梁世杰可是将来他的得力臂膀,可不能眼睁睁看着被人一斧一斧的斩断。

蔡京却先一步踏出序列,双膝跪地,俯首拜道:“老臣附议。”

上首的赵佶眼中闪过一抹满意,果然,这蔡京还是知趣的。“如此便传朕旨意,着张所权北京留守。梁世杰发配岭南。以童贯提领河北两路经略使。”

愤怒是一时的,胆怯也是一时的。虽然情绪会隐藏在心中,每当有事发生时候,它们就会再次冒出头来。但人不可能始终活在愤怒和胆怯之中。当二者被人所控制的时候,理智也就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