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总不能靠家里接济一辈子

被异性吸引是本能,谁也抗拒不了。

所以这人呐,长到一定年龄,就会渴望和某个异性转换成另一种关系。

无关繁衍,就是青春期荷尔蒙无处安放的躁动。

钟母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自然知道少女隐秘的心事。

更何况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看着钟文敏的眼神,她就知道,这孩子也有那个心思。

但似乎其中还夹杂了些许其他东西。

钟母曾想也想过,二闺女下乡后会因为繁重的农活嫁给下乡的庄稼汉,也或许因为和家里离心,选了有同样经历的知青。

但当事实摆在面前,钟母发现自己接受不了。

不是针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只是害怕自己若是接受了,孩子的一辈子或许就在这一方土地走不出来了。

可是不接受,自己能保证帮孩子改变眼前这个现状吗?

她不能保证,钟家也不能。

一向能言善辩的钟母此时竟是找不到一丝语言。

钟文姝也不舒服,但和钟母心中的酸涩不同,她只觉得自己的东西要被抢走了。

“你多大了?家里几口人?挣得工分够吗?养得起媳妇吗?”

像个小炮仗一样,钟文姝放开钟文敏的手,上前一步,一连串的问话打向张晨。

张晨一时怔愣,反应过来后温和开口:

“你是钟知青的妹妹吧?我听钟知青提过你。”

钟文姝点点头算是回应张晨的话,然后继续仰着头等对方回答自己的问题。

张晨笑了下,就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孩子,开口依旧温和:

“我比钟知青大了六岁,今年二十四了,家里父母都是工人,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已经娶妻工作;下面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不算大,都还没成家。

我想我应该是可以负担家庭的,毕竟身为教书育人的人民教师,这点保障还是有的不是吗?”

事无巨细的回答,还带了一点平和的幽默,将自己的背景交代了个干净。

但是钟文姝就是觉得不舒服。

你们知道那种感觉吧?表面上温和谦逊,待谁都有礼,但总让人看不透。

就是只露出一个尖尖的冰山,水下的东西那是一点也看不到。

这样的风景最能吸引探险者,也会让缺少冒险精神的人避之不及。

钟文敏就是探险者,而钟文姝恰好相反,恨不得跑开八千里。

但是不行啊,敏敏还在这儿,不能逃。

钟文姝还想再开口,钟文敏已经先一步把她拉了回去,还轻拍了一把她后背。

意思就是,老实点,别乱来。

有外人在,钟文姝一向很给钟文敏面子,哪怕心里再不舒服,也没再开口说话。

气氛一时尴尬,最后还是钟母开了口:

“张知青啊,今儿没课?”

“是,阿姨,今天孩子们也放假。”

“那趁着今天没课,你好好休息,别耽误了明天的正事。”

成年人的世界,没直接答应就是拒绝。

也不知道张晨参悟了多少钟母话中的意味,他依旧温和笑着,礼貌和母女三人道别,看着三人走远,才转身往学校方向走。

等到没有外人在,钟文姝拽着钟文敏的胳膊,小嘴不停:

“钟文敏!为什么我不是第一个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了?我明明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了,结果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讲?钟文敏!你眼里还没有我了?”

开心是敏敏,不高兴了就是钟文敏,这是小丫头一贯的处事作风。

而且,现在钟文姝是真的很不开心,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要是不来这一趟,怕是得等接到敏敏领证的消息,才知道有张晨这个人存在。

越想越气,硬是把自己弄得红了眼。

钟母见此心中的郁气消散不少,哭笑不得道:“你这丫头,八字还没一撇,你在这儿急个什么劲儿。”

“我没急,我就是,我就是,我......呃!”

本来都忍住了,结果钟母一问,愣是把人问哭了。

难得见钟文姝这样,钟文敏手忙脚乱哄着,好不容易将人安抚好,钟文敏才悠悠开口:

“我其实也不知道对张晨是什么感觉,好感有,但也没到非要嫁给他的地步。”

张晨很优秀,至少整个赵沟子大队找不出一个比他更好的。

这样一个人对自己频频示好,钟文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但是皇城根儿下长大的孩子,见过世面,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哄骗住的。

话题已经到这儿了,钟母顺势接话:“小敏,你对他了解多少?”

钟文敏摇摇头,道:

“我知道的也不算多。

张晨是老三届,六八年就来这儿了,六九年大队建小学,他资历最老,又是高中毕业,就在队里当上老师。

他爸妈都是工人,哥嫂也是,妹妹还在读书,两个弟弟一个已经工作了,另一个说是身体不好就待在家里。

他教书能拿满公分的,钱票都有,是知青里面少有的能靠工分养活自己还有余的人。”

“那他有接济家里吗?”

“这我不知道,不过张晨和家里通信挺频繁的。”

赵沟子大队的信件,只要不是特别紧急的,都会集中在一个时间点送来。

那邮递员是个大嗓门,每次都在知青院门口扯着嗓子喊,生怕里面的人听不到。

张晨收信的频率比钟文敏频繁得多。

不仅如此,因着教书,张晨的时间还算富裕,往县城去的次数也比其他人多。

有一次大家聚在一起闲聊,张晨也说过,要去县城寄信,问他们要没有要帮忙的。

钟母点点头,继续问:“那他有没有说过,工作的那个弟弟为什么还没成家?”

“这个我听张晨说过,他们家老四接了他大嫂的工作,有对象,还没到领证的年龄。”

“小叔子接了嫂子的工作?”钟母的眉头都皱紧了,“这是个什么理儿?”

“我当时听说也觉得奇怪,不过张晨说,他大嫂怀孕怕工作被别人顶了,干脆让婆家小叔子来干。”

“可是这......唉算了,那另一个弟弟呢?一直病着?”

“说是从小就那样,干不了重活,一直喝药也没养好。”

这意思就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了,这种最不好治。

妹妹不用问了,还在读书。

“你跟妈说心里话,你到底是咋想的?”

“我不知道,妈,我真的不知道。”钟文敏将钟文姝搂紧了些,声音低低。

“可是,我总不能靠家里接济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