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杀招

南京,下关码头。

李景隆看着眼前纵横交错的内河方底帆船的桅杆,和那些在码头上忙碌的搬运工人,虽然只是离开了短短几个月,心中却不禁升起了许多感叹。

许久不见,也不知道姜星火怎么样了。

而船上日本使团的今川了俊、雪舞樱等人,虽然只抵达了南京短短一段时间,但通过码头一角,他们已经见识到这座城市繁华的一面,而且还能亲身体验到那种与众不同的气氛。

雪舞樱站在船上眺望岸边远处高大的烟囱、密集的房屋以及东方那连绵起伏的钟山,不由感慨万千:“想不到世界上居然真的会有如此繁华之地!”

李景隆的嘴角挂着矜持的笑容,心中却暗自鄙夷,日本蛮夷的公主,也就是这个见识了。

不过倒也不怪他们,毕竟现在的日本跟大明比起来,确实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李景隆左等右等,船都要通过狭窄的航道进入码头了,却始终没有看到迎接他的队伍,不禁心中暗自生疑。

李景隆可是记得很清楚,朱高燧明确地告诉他,朱棣在镇远侯顾成来听的那节课的最后,亲口说过‘朕会亲自去南京码头迎接载誉而归的曹国公’,而且,只要他圆满完成出使日本的任务,过去跟朱棣的种种芥蒂,朱棣都将一笔勾销。

“莫不是走错码头了?”

李景隆眼看着码头上并无人迎接他,脑海里竟是闪现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南京确实还有几个码头,譬如北面他刚刚经过的燕子矶码头,但那里已经成了军用的码头,除此之外,南面在雨花台西南方向临江也有一个小码头,唤名三山矶码头。

但无论如何,堂堂百官之首的曹国公载誉归国,也不可能让他去三山矶码头登陆吧?

可眼前下关码头没人迎接,却委实有些诡异了点。

“阿大,你去带人看看怎么回事。”

李景隆不想在今川了俊面前丢脸,他沉住了气,仿若无事般淡然地吩咐曹阿大。

曹阿大带着几名家丁家将,放下小舟上了岸。

李景隆抓着围栏等了片刻,才看到曹阿大气喘吁吁地带着一纸邸报似的东西飞奔回来。

爬上了船只,曹阿大顾不得抹去额头的汗水,连声说道。

“家主,有、有人迎接的,礼部的右侍郎宋礼带着一些勋贵在码头迎接……今、今天是个大日子,陛下确实有事情,与很多重、重臣都出席了。”

“宋礼?”

李景隆皱了皱眉,他对此人的印象,还是以前的刑部员外郎,属于中级官僚,怎么短短大半年不见,就一跃而升礼部右侍郎了?

看来朝中的局势,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今川了俊等人没有说话,但是好奇的探寻眼神却显露无疑。

很显然,他们知道李景隆在朝中独一无二的地位,也明白今日没有重要人物来迎接很不正常。

“什么事情?”

本来就胖的曹阿大经历了日本之旅,更是胖的跟个热气球一样,刚才强撑着一口气说完,此时已经是累的半个字都说不出了,只能把手里的《明报》递给了李景隆。

李景隆劈手夺过印刷粗劣的报纸,自动跳过了国债发售、广告、小说等版块,一目十行地阅读了起来。

“南孔的家主被锦衣卫关在了诏狱里,设下了‘王霸义利古今’三座擂台,要理学界的大儒前来挑战……在任的文官不许休沐,这么说,陛下是带着近臣和勋贵武臣去观看了?”

可是,辩论的人里并没有姜星火,姜星火却是说好了一定会来接他的。

……

与此同时,暴昭刚刚离去的废弃大宅。

两队锦衣卫从左右街角悄无声息地出现,前排的锦衣卫举着藤牌提着刀,缓缓靠近了大门,而后排的锦衣卫则举起了军用钢弩。

锋锐的箭矢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烁着骇人的寒芒,锦衣卫的弩手们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大门,他们是奉旨行事,只要是里面的人,都可以将其当场射杀。

“指挥使,根据线报,目标就在里面。”

曹松来到纪纲的身边,以极低的声音说道。

在曹松的身后,一个男子被堵着嘴巴挟持着,赫然就是刚才在暴昭身旁叫嚷着“愿随暴公赴汤蹈火”的那位。

纪纲点了点头:“宅子后面和侧面的队伍都到了吗?”

“都到齐了。”

纪纲重重地一挥手,曹松吹响了哨子。

前排的锦衣卫们撞开大门,还不待烟尘散去。

“第一排,放!”

随着百户的命令,第一排的锦衣卫弩手扣动了机括。

“嗖、嗖……”

数十支利箭如雨点般朝着大门后面的空地飞射过去,然而却并没有任何惨叫声传来。

几乎是差不多的时间,其他方向数队锦衣卫或翻墙、或破门,涌入了这座废弃的大宅。

纪纲扑了个空。

“怎么回事?”

指望毕其功于一役在永乐帝面前露个大脸的纪纲,暴怒地一手揪着叛变的建文余孽的衣领,另一手上的绣春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颈右侧大动脉上。

那中年文人汗毛倒竖,既不敢挣扎怕自己割了自己的血管,又不敢不说话,只能“呜呜”地叫着,用希冀的目光看着纪纲。

曹松摘下了他嘴里塞的那团松江棉,那人小口喘息着,连忙说道:“纪指挥使!你听我说!暴逆刚才就在这里!我离开了马上来找您的!就这么一个折返的工夫!他没跑远,你接着搜!肯定能搜到!”

纪纲挥了挥手。

那人被拖下去前还在不停地喊着:“纪指挥使,你信我!你信我啊!”

大约是嫌他聒噪,曹松疾走两步,又把那团松江棉塞回了他的嘴巴里。

“指挥使。”

就在这时,有个小旗面色凝重地从房间里出来,手上拿着一张信封。

上面赫然写着——纪指挥使亲启。

纪纲刚接过信封,却又觉得不妥,避开了几步,让另一个手下拆开,锦衣卫小心翼翼地拆开了信封,里面的信纸没有涂毒,只有短短的几句话。

“不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了!”

看着最后的“暴昭之印”,纪纲面色大变。

“得赶紧回去。”

曹松接过信纸匆匆浏览,作为特务世家出身,他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做出了判断,他拦住了纪纲:“指挥使,快马去诏狱报信也来不及了。”

“那怎么办?通讯烟花说不明白什么意思。”

“用海东青!锦衣卫不是新配了大宁那边驯养的海东青吗?”

纪纲猛地一拍脑门。

“对对对,你不提我都把这茬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