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2/3页)

夜幕降临时,又去看了哈德逊码头的圣诞灯光秀。

天色骤暗,暴风雪即将重返时,商明宝得知了向斐然从来没去洛克菲勒中心看过圣诞树。

“真的假的?”她懵了。在纽约留学而不去看洛克菲勒的圣诞树,是不是就相当于来曼岛旅游却不去时代广场?

向斐然颔首。

圣诞树没什么好看,圣诞节也没什么好过,他的生活极简如白纸,永远保持了边缘的锋利。他每周二都会去植物园和绿林公墓,周日在中央公园边晒太阳边看两小时与专业无关的闲书,偶尔会骑车去布鲁克林桥底公园看日落,在潮湿的阴雨天大都会博物馆,挑选一个展馆静等雨停,课题遇到困难时则坐地铁去往曼岛最北边的修道院博物馆,在那里中世纪式的回廊花园中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地推敲难关。

这就是他生活缝隙里的闲笔,与节日无关,与天气简略相关,并没有很多的不确定性。

商明宝打电话给苏菲,让她先安排司机给西五十六街送一床鹅绒被,之后到哈德逊码头来找她。

“哎——”要挂电话前,苏菲叫住她:“今天又不回来?”

商明宝对自己的管家很坦然,不曾心虚:“公寓里也是一样睡的。”

苏菲知道她娇气的脾性下有一颗相当有主见的心,不是那种由人左右拿捏的,便也没有多劝多问。随后,她提起一事:“今早门前台阶扫雪,捡到了一个首饰盒,是不是你掉的?”

商明宝问是什么,苏菲回道:“valeridge的新年限定系列,那枚花瓣戒指,满钻的那款。”

商明宝怔了一下:“你收起来吧,应该是Alan送我的。”

苏菲便走向她华贵的衣帽间,将戒指在梳妆台上放好,说:“伍少爷挺有心的。”

商明宝交代她:“你替我找一份价值相当的礼物回赠给他,你有分寸的。”

对于受训专业且经验丰厚的商家管家来说,这是家常便饭的一件小事。苏菲应允下来,过不了多久,就发了几组酒和艺术品过去。商明宝挑了一组去年拍卖行拍回来的藏酒,让苏菲着人给伍柏延送去。

她打电话时,向斐然就安静地等在一边。等通话结束,没等他开口,商明宝就主动说:“伍柏延昨天送我的礼物找到了,我让苏菲送一份回礼回去。”

她这句话里解释的意思很明显,向斐然点点头,神色看上去不是很在意。过了一息,他像是顺便问:“他送的什么?”

商明宝开口前磕绊了一下,而后流利地说:“一件小饰品。”

司机将那台宾利开过来时,天色已黑,暴风雪如宣纸上被笔尖扫过的浓墨。

商明宝让司机自己打车回去,车子留给她。

司机是从香港一同带来的,不会多话,但目光还是在商明宝身边的那个男人身上短暂停留了会儿。他两手插兜,脸色淡然,对他的目光颔首回应。

开了车,便显得从容了很多。到了洛克菲勒中心附近,路况拥堵,红色尾灯连绵成一条长龙。

商明宝起先被堵得有些烦躁,但向斐然扶着方向盘一派耐心,她的心情便也奇异地被安抚了下来。

在雪色与车尾灯倒映在挡风玻璃前的红光中,他们安静地接了个吻,红灯从五十九倒数至七。

吻完,向斐然掀眼,眸中欲色消弭无痕,指腹抚了抚商明宝柔软的眼底:“伍柏延有礼物,我没有?”

商明宝一怔,有些紧张地张了张唇。

这个人,不仅有耐心等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拥堵,也有耐心吃这么久的醋。

他问话的嗓音低沉,在车窗外夜色与斑斓彩灯的映照下,眉眼比平时更染深邃,微垂的眼睫里掩着一丝温柔的好整以暇。

商明宝被他这样近在咫尺地盯着,又察觉出了他那一分微妙的醋意,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心跳加速,口干舌燥,手心出汗,连带着话也不会好好讲了。

“他他他那个……”她吞咽一下,目光定定地看着向斐然。

车队长龙一动不动,向斐然也分毫未动,保持着与她呼吸交融的距离,目光从与她对视中缓缓下移,最后停在了她桃色的唇上:“他哪个?”

商明宝刚想说话,就被他再度用唇封住。

他这回亲得凶了点,一手拄着她那边的椅背,另一手抚着她的脸——与其说是抚着,不如说是固定,免得她逃掉。

商明宝果然被他亲得心慌气短大脑混沌,什么反应都被亲出来了,起先是想躲的,后来主动地邀他对她索求。

等到向斐然终于放过她,她咬了下唇,眼眸亮晶晶地问:“斐然哥哥……你吃醋了?”

向斐然坐正回去,恢复了平时那副冷酷模样,眯了眯眼:“有这么不明显吗?”

商明宝翘起唇角:“我给你选礼物了,可是前几天你不理我,所以我就没买。”

她好理直气壮,向斐然不由得勾了勾唇:“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都吃醋了,我要把它们全部买回来。”

她挑了好多呢,名人复刻、亲笔签名的鼓棒、土耳其产的镲片,超级酷的冲锋衣,限量的板鞋,刻有她名字的吊坠(虽然她不说的话他绝不会发现)……

“不用,”向斐然瞥向她,是如此了无痕迹地在接下来这句话里许下心愿:“来日方长,一年一年送。”

他许的愿望太隐蔽了,在圣诞节许向神明的数以百亿计的心愿中,或许没有被听到。

大费周折地停好了车后,到了这棵年年都被全城翘首以待的圣诞树前,商明宝似乎又觉得它很普通了。无非是很高、很大,有三百万颗施华洛世奇水晶,闪耀的伯克利之星,以及数不清的齐齐闪烁的灯珠罢了。

比起树,商明宝更关心向斐然的心情。这些东西别人会惊叹,但向斐然不会,他是能说出百万英伦玫瑰是庸脂俗粉的人,对于他来说,这些被人为妆点的美丽,并不比标本馆里一幅历史悠久的模式标本更贵重。

“斐然哥哥,”商明宝支吾了一下,有些忐忑地问:“无聊吗?”

圣诞树当然是无聊的,但站在圣诞树下的她,赋予了圣诞树不无聊的意义。

他给商明宝拍了照。

他可能是全世界最会拍照的男朋友,虽然漫不经心,但随手就是佳片。

商明宝又找了一个亚裔的女孩子,请她帮他们拍了合影。把手机递过去后,她掩唇似有话讲,向斐然便微微偏下高大的身形,听见她煞有介事地说:“在外面一定要找东亚女孩子拍照,因为欧美人不会拍。”

向斐然抿抬唇角,忍不住笑了一下。

是的,可爱,他的女朋友。

那个女孩子果然很会拍,耐心地指挥了他们几个机位,交还手机时忍不住说:“你们真的太配了,我刚刚就一直在看你们,真的好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