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上将军府门前人声鼎沸,喜乐冲天,十足的热闹喜庆。可此时的将府后堂里,却是愁云惨雾,跪了一地的丫鬟小厮们战战兢兢,白将军挥着那根长鞭,胡子差点瞪到天上去。

盛装的白夫人抹着眼泪,六神无主。

一声鞭响,跪地的下人们打了个寒颤。

“谁帮那个孽畜逃出去的?说!她到底去哪里了!”白荀一鞭子挥在地上,怒喝。

丫鬟们低着头,尽管骇得发抖,却没有人开口。

“好啊!我平日里纵着你们,你们竟帮着那孽畜惹出这般大祸来,不说?来人,给我拖下去,打到说为止!”白荀怒火冲天,连当年白曦白烁两姐妹走失时都没这般重惩过下人。

“老爷。”管家白磊迟疑:“都是小姐院中的人,若是受不住刑……”

“为仆不忠,打死何妨!”

白荀冷沉的声音响起,跪地的丫鬟和小厮们这才知晓白荀真的动了大怒,骇得连忙磕头求饶。

“将军息怒,将军开恩,我们真的不知道二小姐去哪了?我们真的不知道啊!”

哀求声在堂内此起彼伏,白夫人瞧得不忍,连忙起身拉住了白荀的袖子。

“老爷,今日是烁儿大喜的日子,怎么能见血死人?”

“夫人,就是你平日里太宠着这孽畜了!等找到那孽畜,我一鞭子抽死她,也好过她被陛下处死,丢尽我白家颜面!这是普通的婚约吗?这可是天子赐婚,她说逃就逃,置相府于何地?!置曦儿于何地!”

白荀长女白曦一年前嫁入东宫,与太子琴瑟和鸣,甚得天子看重。

白夫人心疼幺女,又听得白烁逃婚会牵连长女,两眼一黑朝地上倒去。

“夫人!夫人!”白夫人一倒,白将军就乱了,简直手足无措,连忙扶起白夫人坐在椅上。

“娘!”淡静素雅的声音突然在堂外响起,太子妃白曦冲进后堂,见白夫人晕倒,急忙上前握住了白夫人的手。

见白曦出现,堂内除了白荀夫妇,众人齐皆跪下。

“参见太子妃娘娘!”

一见白曦,白夫人更是泪水涟涟,“曦儿,烁儿她、她……”

“我已经知道了,您别担心,阿烁不会出事的!”白曦拍了拍白夫人的手,安抚住白夫人,一改平日的谦良温婉,严厉地望向地上的丫鬟们。

“你们都是跟着二小姐一起长大的人,本宫知道你们平日里和二小姐感情深厚,今日助她逃婚之人,死不足惜,但是你要眼睁睁地看着二小姐死吗?”

丫鬟中,着桃红衣裙的侍女桃花倏然抬首,一脸惊骇地望向白曦。

白曦眯着眼望向她,“二小姐的婚约乃陛下所赐,就算逃了今日,她还能逃一辈子?她回来了,尚有命可活,若真是逃了婚,上将军府和本宫也护不了她!”

白曦走到桃花身边,静静俯视她:“阿烁的生死,在你一念之间。”

“大小姐,您救救二小姐!她、她离开京城了!”桃花拉住白曦的裙摆,惶急而后悔。

白曦一把拉起桃花,“她是怎么出府的?”

“二小姐换了奴婢的衣饰,昨日半夜悄悄出了府,二小姐吩咐我们,让冷竹在房里扮成她的样子,拖、拖延时辰。二小姐还说了,她这回走了,就不回来了,让老爷和夫人给重家报个病丧,陛下定不会降罪府里。”

白曦简直要被白烁气到爆炸,“她究竟去哪了?!”

“小姐说、说她去寻神仙了。”

听见桃花磕磕绊绊的话,白家两老和白曦差点没气背过去,那夭寿的小祖宗做了十来年神棍,临到成亲了,都没放弃寻神修仙这愚蠢的念头。

“她怎么就改不了这神神叨叨的毛病,这世间哪里有神仙啊!”白夫人又怒又无奈,拍着白将军直流泪。

“这混账东西,这毛病还改不了了!”

白曦却是倏然沉默了,她看向桃花:“她这次又是去哪里寻神仙了……”

“二小姐没说……”桃花一脸哭丧,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姐说她要去东海海外寻仙……”

“东海?东边!”白曦和白荀目光一凝,同时猜到了白烁逃走的方向。

“白磊!”白荀高呼一声,“备马!”

“父亲!”白曦唤住白荀,看向外堂,喜乐声越奏越近。

白曦摇摇头,“重府的迎亲队马上就要到了,您不能走。”

白荀停住脚,重重一拂袖摆,指向白磊,“你马上带着府里的护卫从东方追,她昨夜走的,以她的脚程,还没有到潍城,一定要在她到潍城前把她带回来!”

“是,老爷!”白磊是跟着白荀从军队里出来的,令下而动,一句赘言都无,转身就要走,却被白曦拦住。

“不可。”白曦看向白荀,“父亲,将军府向来拱卫京都,今日咱们府上这么大的喜事,若是白磊出京,定然会惊动陛下。”

喜乐声越来越近,鞭炮声骤响,一下子击在了白老将军心头,想起白家满门上下和重相几十年的交情,他一时恨不得劈了白烁那小犊子。

“重家的迎亲队都到门口了,找又不能找!我现在去哪给重昭那小子赔个女儿出来!”白荀来回踱步,紧皱眉头。

“父亲别急,如今白家之危,只有一个人可以帮我们。”

“谁?”白荀脚步骤停。

“重昭。”白曦稳稳开口。

白荀一愣。

京城百里开外的羊肠小道上,清脆的铃铛声由远及近。

“妹妹你坐船头喔,哥哥我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上荡悠悠……”一个布衣少年叼着根野草,躺在驴车上正惬意地哼着山歌。

小毛驴突然打了个响鼻,停了下来。少年一睁眼,见小毛驴转过头,“噗嗤噗嗤”喘着粗气,一双驴眼瞪得浑圆。

说来也奇怪,白烁还没修成仙,却硬是从这驴眼里瞧出了“我忒妈不想走了,老子又饿又累”这句话来。

小毛驴是白烁在京城的草棚里用两根香蕉引诱出来的,不是歃血为盟的铁杆兄弟,一瞧小毛驴要撂挑子,白烁连忙窜起来陪了个笑脸。

“驴哥,过了这条山道,再走十里咱们就到潍城了,我保证,一到潍城,就给您寻个上好的客栈休息!再给您买上十斤干草料?”白烁讨好地在驴屁股上摸了摸,“您瞧怎么样?”

小毛驴甩了甩尾巴,根本不买账,调头就要往回走。

白烁顿时急了,竖起一根手指:“再加上一头新鲜水嫩的小母驴!”

小毛驴蹄一顿,狐疑地看向白烁。

“真不骗你!骗你是狗!”白烁指天发誓。

小毛驴满意一哼,头一转鼓足劲就准备朝潍城走,蹄子却突然又停下了,它朝五米开外的土石堆紧紧盯着。

“大哥,您说这小子是不是这儿有问题?畜生还能听懂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