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懒得和这群“天之骄子”们纠缠, 沈惟舟拿着剑不带什么感情地看了盛空阳一眼,转身就要走。

风九御神色一厉, 右手已经按上了身侧的佩剑, 但是还没等到他出声。

“拦住他!”谁也没有想到,竟然又是盛空阳第一个出言阻止,“师兄, 拦住他, 拦住他!”

他煞白着一张脸,因为过于激动连说话都有些颤抖:“……那,那是我要送给师兄的剑, 对, 要给师兄的。”

“师兄, 那不是他的剑, 他抢我们的剑。”说到最后,盛空阳几乎是在恳求风九御和云子衍。

“师兄, 云哥哥, 帮我把剑拿回来好不好, 我真的很喜欢那把剑,我真的很喜欢。”

一边说着要把剑送给风九御,一边又说自己喜欢那把剑, 正常人都听得出盛空阳话语中的漏洞,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揭穿他,反而看向他的眼神更心疼了。

看着往日端庄自持的小少爷如此语无伦次的模样, 风九御把他圈在怀里, 边安抚着边连声道好, 云子衍被风九御有意无意地隔在外围, 看上去也十分心急焦躁的模样, 但无人看得见,男人眼中尽是满满当当的玩味与探究之色。

燕无双又是翻了个白眼,但她没有多管闲事的爱好,因此尽管对盛空阳此人十分不喜甚至是厌恶,也没有出言多说什么。

身为燕国长公主,她所处的地位太尴尬,要顾虑的东西也要更多,风九御和云子衍还有几家权贵子弟都在这儿,她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给盛空阳没脸。

她不行,但有人行。

本来沈惟舟都要走出门了,听到盛空阳的那些话之后顿了顿,但也没停下,继续往前走。

盛空阳想要与他何干?

沈惟舟又不会因为盛空阳装装可怜就把剑给他。

有些人和弹幕却不是这么想的。

弹幕上一半人觉得沈惟舟没问题,这又不是盛空阳的剑,就算是主角也不能看上什么直接抢,除非这个主角品德败坏。

另一半人则坚定地认为这剑就该是盛空阳的,沈惟舟有什么办法能证明这是他的剑?陶夫人把剑给了宁思凡,宁思凡要把剑给盛空阳,那这剑就是盛空阳的,沈惟舟才是明抢的那个。

扫了一眼吵翻了天的弹幕,沈惟舟轻轻弯了弯唇角。

“我就道德败坏。”

“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弹幕沉默一瞬,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语气词和各种标点符号。

沈惟舟其实很早之前就这么觉得了,他们大部分人可能都对他有什么误解,包括弹幕里的和沈惟舟这段日子遇到的。

事实上,他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喜欢的东西哪怕是抢也要抢到手,而他的东西别人看都别想看,更别说碰一下。

当然,他对别人的东西没什么兴趣。

相对应的,别人想动他的东西也要掂量掂量,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边回复着弹幕边往前走,就在沈惟舟以为自己可以离开的时候,熟悉又令人生厌的声音响了起来:“站住——”

“谁让你把剑带走的?这又不是你的剑。”风九御站起身,毫不客气地道,“你的兄长已经答应把剑赠予阿芜,现在如此这般作态,莫非宁安王府是想和天算宗为敌?”

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语气,丝毫未变的话术。

风九御还是这样——

真烦。

沈惟舟停下脚步,眉眼淡淡地反问:“如果这是我的剑呢?”

记忆中的一幕与现在的场景渐渐重合。

容色秾丽的少年浑身狼狈,不甚完整的衣衫下有好几道伤口,此刻正在往外渗着血。

刚刚经历了一番剧烈的打斗,他眼前有些发黑,手脚发软,但仍然咬牙坚持站在那里,颀长身姿笔直挺拔,像一把已经开锋的长剑。

少年深吸一口气,冷静地问自己的大师兄:“如果是他先动的手呢?”

“他想轻薄于我,仗着四下无人便……”

盛空阳眼角噙着泪从屋内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话,当即眼泪就落下来了:“单师弟不是这样的人!他自小流落在外,被天算收留后感恩戴德,知道习武不易每天勤学苦练,怎么会这样对沈师兄!”

风九御一开始有些犹豫,看到盛空阳的模样后脑海中就再也想不起其他,冷漠地看向了那个孤身一人站在门前,被所有同门指指点点的少年:“先不说单师弟不会如此待你,就算是单师弟年纪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现如今你倒是没事,单师弟被你一剑废去双腿,整个人下半生都无法再人道……你可能承担得起后果?”

“……”

时间转回现在,风九御听到沈惟舟的反问之后不怒反笑,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全是冷漠与不耐:“那又如何?”

“你怎么证明这是你的剑?”

你怎么证明是他主动轻薄于你?

“就算这是你的剑又怎么样?”风九御朝着沈惟舟走过去,语气中满是理所当然,“这把剑给我。你想要什么?银子、宝物、权势、地位,还是宁安王府……都随便你选。”

就算是他一时昏了头也不至于闹到这种地步,去跟他赔礼道歉,求他的原谅,他想干什么就顺着他点,单师弟毕竟还是个小孩子,正是孩童心性。

沈惟舟半倚着门,长睫微垂,眼神有些放空,又很快地从这种状态中抽离出来,恢复了往常一般的模样。他冷眼看风九御朝自己走过来,直接伸手要去拿剑,形容举止间没有丝毫他会拒绝的可能性,还是没忍住,漫不经心地笑了出来。

“蠢。”

跟盛空阳待在一起久了,他这位大师兄似乎也渐渐被同化,变成了曾经他最看不起的那种人。

真是……蠢货。

眼看着风九御的手就要碰到他的剑,沈惟舟不紧不慢地侧身一避,同时回身拔剑,勾腕上挑,动作一气呵成。

冰冷的剑尖擦着风九御的耳垂而过,男人心跳漏掉一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居然敢……”

青年看似病骨沉疴,连长相都透着一股即将衰败的娇艳,按理说应该是养在宅院中最后凋零的花,但他那细瘦的手腕拿剑却极稳,招式也是一下比一下精妙凌厉,与他的容貌身段截然不符。

更令风九御挫败的是,青年好像没出全力。

明明已经开春,春日的阳光也极盛,照在身上有一种温和的暖意,但风九御不经意地望进沈惟舟的眸子,却只觉如坠冰窟。

那里面有倦怠,有厌烦,有对万事万物都不萦于心的冷淡,还有……怜悯?

他在可怜他?

风九御难得被真正激起了火气,他不懂一个宁安王府私生子有什么好可怜他的,但他此刻清楚地意识到了一点,沈惟舟没把他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