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在沈惟舟说完那句很甜之后, 不知道为什么,秦随总觉得有点不敢看他。

俊美高大的帝王面前摆着满满一桌子摊开的油纸包, 就那么有些不知所措地呆了呆, 耳垂慢慢变得通红。

就在这时,沈惟舟吃完自己拿的那半块桂花糕,又摸索着给秦随拿了小半块, 递给了他。

“真的很甜, ”沈惟舟微微偏头,言笑晏晏,“陛下要尝尝吗?”

“尝一口好不好?”

听着沈惟舟这温柔又熟稔, 仿佛哄小孩一样的话, 秦随鬼迷心窍般地垂下了头, 慢慢张口, 吃下了沈惟舟手上举着的桂花糕。

沈惟舟感觉到打在手上的湿热呼吸后微微一愣。

……其实他没想喂秦随,他是想让秦随拿过去自己吃, 但自家陛下显然是会错了意。

因为觉得是自己没有说清楚的缘故, 所以尽管沈惟舟觉得有些羞赧, 但还是没有缩回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让秦随吃完了这半块糕点。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沈惟舟感觉到有个柔软湿热的东西舔舐上了他的指尖。

尾椎骨瞬间一麻,沈惟舟身子有些软,下意识收回了手:“陛下。”

满室寂静, 半响, 沈惟舟好像听见秦随低低笑了一下。

感受着指尖的黏腻触感, 青年眼尾泛红, 眸中却是一片平静:“陛下失礼了。”

秦随心情很好的样子:“失礼吗?”

这还用问?那不然呢?

懒得回答秦随这种蠢问题, 沈惟舟正要起身,耳边就传来秦随低低一声叮嘱。

“别动。”

沈惟舟:?

没等他没反应过来,沈惟舟乖巧地坐在原地,秦随俯身探手抚过面前美人软软的唇角,将其上的糕点碎屑拿了下来。

沈惟舟的耳垂也不争气地红了。

弹幕顿时一片磕到了,系统则是在意识空间里长吁短叹,大骂狗皇帝抢它舟舟宝贝。

逗弄够了沈惟舟,秦随散漫地坐回原处,对糕点做出了评价:“味道一般般。”

“下次给你买更好吃的。”

沈惟舟闻言轻轻笑了一下,并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

糕点的事先放一放,沈惟舟转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陛下难道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答应于瑞仁来知州府吗?”

知道沈惟舟想说什么,秦随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拍卖会?”

沈惟舟微微颔首:“对,拍卖会。”

拍卖会不日便将开始,如果真的如他所想一般,这拍卖会表面上是拍卖会,竞选今年皇商的资格,背地里却全是干些见不得人的交易的话,那这拍卖会一定会对进去的人严格审查,四周守卫也都是严加看管。

到时候秦随进去或许还不算费劲,只是他双目暂时不能视物,燕无双又毫无自保之力,他们两个只会拖累秦随。

他知道秦随或许比他想象中更擅长应付和处理这种事,也知道秦随在外面的名声是什么样子。

但他又实在不放心让秦随一人应付这些事情。

所以就要想个办法,让他、燕无双都能跟着秦随进去又没有危险,或者说将危险系数降到最低。

人在什么时候会对自己的认知深信不疑呢?

在所有的真相都是经过自己的手调查出来,所有的局都是自己一力谋划而成的时候。

进拍卖会当然也是如此。

他不仅要去拍卖会,还要光明正大地去,要让于瑞仁请着他去,求着他去,这样才能让所有人的戒备心降到最低,也能让他们卸掉更多的伪装,露出更多的马脚。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现在的形象应该不算好。

性子张扬跋扈,吃穿用度奢靡,不通文墨武功,喜好玩乐,随心所欲,高调放肆但没脑子。

这就是他给于瑞仁初步透露出的形象。

而打发他这种纨绔世家子,接下来的拍卖会无疑就是一个极好的去处,也是一个极佳讨好哄骗他的手段。

沈惟舟相信,这位知府大人不会让他失望的。

青年长睫微垂,久久不语,似在出神。

秦随一下子就猜出来了沈惟舟在想什么。

“不行,你不能去。”

沈惟舟微微蹙眉:?

秦随见状,极为认真地说道:“真的不能去。”

“这次拍卖会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你现在双目不能视物,身体又十分虚弱,去了会很危险,还是安心待在这里,然后乖乖等我回来找你。”

沈惟舟十分敏锐,马上就听出了一些言外之意,眉心蹙得更紧:“陛下好像瞒着我什么。”

这下轮到秦随沉默了。

沈惟舟深吸一口气,难得有点语气不好:“说。”

“到了这种时候,我不认为陛下还有什么事需要瞒着我。”

“……”

秦随犹豫了一下,闭了闭眼,最终还是把刚刚在于瑞仁书房外听到的东西都告诉了沈惟舟。

“拍卖会确实是要选出今年上报的皇商名额,于瑞仁每年借着这件事大肆敛财,让各路商贾给他赠送金银珠宝,奇珍异物,所谓的拍卖和选拔也不过就是他贪污受贿的借口罢了。”

“所有人都认为拍卖会是于瑞仁发财的一条路子,但这其实只是一个幌子,拍卖会是最表层的,于瑞仁敛财受贿是第二层,而第三层则是隐藏起来的最核心一层——”

沈惟舟轻声接上了秦随的未尽之语。

“……兵马粮草?”

秦随顿了顿,似乎是没想到沈惟舟反应这么快,然后他低低应了一声:“是。”

“于瑞仁在和其他一些人做军械军粮的交接,至于背后之人是谁,具体有多少人参与其中,都还不知道。唯一肯定的就是这兵马粮草的买卖,他们已经进行了很多年。”

沈惟舟半支着手,淡淡地抬眸:“不难猜到。”

江南一带蛀虫百出,漏洞如此之多却又被瞒得严严实实,仿佛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此地布下了天罗地网,不让此地一丝一毫的消息传到秦随眼前。

若只是求财贪腐,收受贿赂的话,倒还做不到如此地步。

能做到这般形势,大多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命。

人有时候可以压下对钱财的贪婪,但大部分时候都压不下对某些东西的恐惧。

如果不是单纯为了钱的话,那江南这般情形就很好解释了。

沈惟舟的手指轻叩两下桌面,若有所思:“钱、权……兵。”

“陛下看来要做好准备才是,就像刺杀陛下这件事一样,江南之事看上去也是筹备已久,他们……是想要造反罢。”

秦随闻言笑了笑,把手中倒好的茶递给沈惟舟,悦耳的嗓音里满是漫不经心的意味:“那就来试试。”

“朕……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