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充满威胁和上位感的话一出, 不仅童初尧一行人都愣住了,连秦随和燕无双都想不明白沈惟舟的意思。

秦随大概明白沈惟舟是不想让盛空阳他们细细看他的脸, 以至于认出他, 然后揭穿他的身份。

但沈惟舟现在这种说话做事的姿态……那得是有十足的底气才能干得出来的世家做派。

沈惟舟之前给他的印象一直是隐忍蛰伏,扮猪吃虎一类的形容,是那种平时不愠不火, 不与人争, 直到别人惹到他身上他才反击的那种。如此这般做派……他倒是第一次见。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秦随总觉得沈惟舟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这股血腥气很淡,但是秦随对这种气息极为敏感, 所以在血腥气出现的瞬间就锁定了沈惟舟。

因为种种客观原因, 也因为心中那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秦随暂且放下了引着童初尧一行人揭穿沈惟舟身份的打算, 意味不明地看着那个与往日不同的青年。

身量修长的黑衣男人好像对万事万物都不甚关心,那双漂亮而冷漠的狭长凤眸自始至终都放在了那个月白衣衫的青年身上, 形状极为好看的薄唇时不时上扬一下, 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他的专注。

盛空阳一直盯着秦随, 自然也把秦随这副模样都看了个清清楚楚,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唇瓣。

虽然他已经和风九御定亲了,但是不得不说, 秦随从外貌到性格都实在是合他的胃口,若是再有出众的家世那就更好了。

他其实不太喜欢西楼渡那种有些轻佻阴郁的男人,他喜欢风九御和秦随这种的, 看上去高高在上又强大淡漠, 不为世俗所累, 随心所欲。

他们这样的人有种刀锋磨砺过的冷感, 就像远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 悬崖边望尘莫及的高岭之花,但是只要摘下来了,就会只为他一人折腰。

偏爱二字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做的事。

而盛空阳尤其喜欢被偏爱的感觉。

他平日都是众人目光的焦点,今天按理说也该如此,但不知道为什么,秦随就是不看他,视线一直追着那个不知礼数的白衣青年,还有……

风九御和云子衍怎么也在看他!

盛空阳慢慢地捏紧了手,有些委屈下来。

沈惟舟说完那句充满压迫感的话之后就别过了头,根本不拿正眼看人,像是懒得搭理他们,也像是真心实意地认为童初尧一行人不配和他说话。

童初尧一行人俱是有名有姓身份不低之人,况且除了童初尧和童月笙以外,他旁边那几个更是原本剧情里的天命之子,一个个都心高气傲,哪受得了沈惟舟这么居高临下的态度。

他们看着那个侧颜都欺霜赛雪,肤骨如玉的青年,神色都有些莫名。

童初尧有很多顾忌,因此并没有第一个开口,他知道他的这些“朋友”的身份都是非同寻常之辈。

风九御的表情有点冷,他看着沈惟舟惑人而精致的侧脸,好像在想什么。

云子衍依旧带着白色帷帽,看不清帷帽下的表情,只是看着周身轻松的气场,好似是在看戏。

于是最后还是西楼渡率先冷笑一声:“就你?”

“倒是不知道什么阿猫阿狗也敢这么叫嚣了,你算什么东西……”

西楼渡话还没说完,沈惟舟就轻轻笑了一下。

他微微偏头,眼尾有些红,眸子湿漉漉的,衬得瓷白的肌肤愈发清透惑人,稍微一个笑就能让人神魂颠倒。

可是他的话还是冷的。

“遇安。”沈惟舟长睫微垂,语气自然而然,没有半分不妥之色,“让他闭嘴。”

“不爱听疯犬乱吠。”

“太吵了。”

遇安是谁?

盛空阳有些疑惑地皱眉,好熟悉,想不起来。

燕无双也是一脸茫然。

叫她吗?总不可能是叫秦随吧?

难道他们身边还有别的绝世高手暗中保护?

只有秦随收敛了漫不经心的神色,情绪有些冷淡地看着沈惟舟。

然后他收到了那人又一次带着恳求意味的命令。

“遇安?”

沈惟舟看着秦随,依旧是那般居高临下的姿态,连唤他的字都带着催促。

无人看见的背后,沈惟舟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掐进了掌心,指尖已经有鲜血顺着滴落。

耳边是系统疯狂的叫喊声,但沈惟舟恍若未闻,只是那么看着秦随。

他想信他一次。

“让他闭嘴。”

他听到自己嘶哑地开口,声音已经完全听不出来是他。

是啊,怎么会听得出来呢。

谁能想到那毒偏偏就在这种时候发作,几乎要把人逼疯的疼痛让沈惟舟处在崩溃和清醒的边缘反复横跳,但他不但不能出声,还要一边思考一边把这出戏给演完。

燕无双以为他脸上深深浅浅的红是胭脂,哪有什么胭脂,那都是他自己的血。

来的这几个人没有一个是好相处的,他和秦随都是那所谓剧情里没有好下场的反派炮灰,一旦对上,不仅他随时会暴露身份,秦随也会处在危险之中。

盛空阳他们暂且不提,云子衍可还在呢。

姬衡玉对秦随布下了天罗地网的追杀,这其中就没有云子衍的掺和吗?云子衍又在江南官场这件事里设了多久的局,又对秦随有什么想法,风九御他们又会站在哪一边……不得而知。

他的身份不能暴露,秦随的也不能。

还未与神策军汇合,还未回望京,秦随甚至伤还没好,如果天命之子选择在这个时候对反派下手,反派必死无疑。

他不能赌剧情会心软。

时间在疼痛中被无限拉长,沈惟舟一时之间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只觉得度秒如年。

他有些好笑地听着西楼渡语气恶毒的咒骂,看着秦随淡淡地站在原地,感觉着眼前的景色慢慢转成模糊,晕眩,直至一片黑暗。

沈惟舟慢慢地把口中的血咽了下去。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不会都是装出来的吧?怎么?哑口无言装不下去了?”

西楼渡讥笑地看着沈惟舟那副冷冰冰的模样,觉得他装腔作势,虚伪得厉害,实际上就是个纸老虎,一戳就破,根本就没有依仗。

童月笙也对自己刚刚被沈惟舟吓住觉得恼羞成怒,顿时也不管哥哥给她使的眼色了,也出口道:“就是装出来的,不过是个红袖阁偷跑出来的头牌,有几分姿色而已,身份定是低贱,装什么东西。”

红袖阁,一听就知道是秦楼楚馆之地。

盛空阳的表情也漫上了狐疑之色。

沈惟舟依旧是那副目中无人高高在上的样子,他听声音看向西楼渡的方向,眼皮都不抬一下,唇角的笑容带着几分冷冽。

就在他以为秦随不会动手,他要自己拖着这幅残破身躯拼上一拼的时候,他听到长剑出鞘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