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做戏做全套,秦随一路抱着沈惟舟回到了寝宫,路上遇到的人也都免了他们的行礼,生怕吵醒了沈惟舟。

沈惟舟睡得很沉,秦随看着怀里人的睡颜,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把他叫醒让他回拂云轩,而是轻轻把他放在了自己的床上。

烛火摇曳,映在青年瓷白/精致的侧颊,鸦羽般的长睫卷翘,像小刷子一样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睫边有颗小痣若隐若现,几缕柔软的黑发落在枕头上,刚刚好挡住了那处。

秦随眉心微蹙,居高临下地看了床上欺霜赛雪的美人好久,还是伸出手……搭上了他白皙纤弱的腕。

没有武功。

是他想错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无数个瞬间,沈惟舟给秦随的感觉都不是那种病恹恹的娇弱美人,而是与他势均力敌,甚至比他更强一筹。比起他表面上的单薄病弱,秦随更觉得他像是在扮猪吃老虎,在所有人都毫无防备的时候,轻笑着给你致命一击。

但他每一次的试探都被挡了回来,沈惟舟的表现完美无缺,就是那副表里如一的温润病弱模样,仿佛走几步路都会咳血,被人欺负了也只是好声好气。只是偶尔暴露点锋芒,勾起了人更深的好奇与探究。

秦随今晚抱他回来,说是单纯的囿于美色也不见得,更多的可能还是一种试探。

如果是真的,那什么都好说,想要什么秦随给他便是。

如果是装的,那秦随也很好奇,他能为了他的目的,做到哪一步?

秦随看着身下这人安稳的睡颜,慢慢俯身靠近,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摩挲着那艷红的唇珠,仿佛下一秒就要吻上去。

像极了被美人勾引而晕头转向的昏君。

两人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下一秒,美人睁开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面满是清明,看上去带着几分冰冷的漠然。

而此刻他的右手,正紧紧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刀刃朝向手掌心,修长的手中鲜血淋漓。

鲜血顺着指缝流下,一滴一滴,滴到了尊贵的龙床上,溅到了秦国最尊贵帝君的衣角。

在沈惟舟意识里面喊得撕心裂肺的系统终于松了口气。

然后又是把心提起来。

【他大爷的,狗皇帝又在试探你!】

【5555他好像想杀了你,我滴宝快跑。】

秦随与沈惟舟此刻的姿势极尽暧昧,但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毫无亲密可言,冰冷得像是要把周围的空气也一并冻起来。

秦随突然笑了,松开握着匕首的手:“醒了?”

沈惟舟没有松手,匕首仍然被他握在掌中,血就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涌。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秦随,眉眼冷淡,看不透在想什么。

秦随见状伸手去拿他手里的匕首:“怎么不说话……”

未尽的话戛然而止,秦随狭长凤眸中出现难得的怔愣。

靠得实在太近,也实在是让人意想不到,毫无防备之下,沈惟舟轻轻一揽,秦随就朝他倒了下来。

秦随反应自然是很快,但沈惟舟比他更快,匕首落地的清脆声响起,手掌抚上秦随露在外面的半张侧脸,刺鼻的血腥味传来,但秦随已经顾不上了。

沈惟舟吻上了秦随。

温软殷红的唇瓣贴上有些凉的薄唇,青涩到有些笨拙的唇齿相接,却快让人发疯。

秦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任由沈惟舟把血抹了他一身一脸,面具后的眉眼晦涩不明。

他好像应该拒绝,应该推开沈惟舟,应该像处置之前所有妄图贴上来的各色男男女女一样,嘲笑一声不过如此,然后把这个以下犯上的人拖下去赐死。

但他不想为难自己。

他的潜意识告诉他,对沈惟舟的行为,他……不讨厌。

甚至很喜欢。

秦随身为一国帝王,自然是有后宫的,而且天下向来人尽皆知,秦随的后宫不拘男女,不论家世,甚至不看美丑,只要是他喜欢就行。

只不过他的后宫和传统上的后宫不太一样,别人的后宫都是用来临幸的,他的后宫是用来监视关押的。

他的后宫现如今七人,四男三女,他一个都没碰过,甚至也不怎么见,只有需要的时候才去看看他们。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秦随后宫里的人,全是各国各世家绞尽脑汁想法子送过来的探子细作。

他倒是也想过送来的细作美人杀了就是,但是这群人就像火烧过后的野草,根本除不尽,杀了一批又送来一批,各种套路戏码接连上演,让秦随不胜其烦。

于是后来他就不杀了。

他顺着他们的意,留下了这群探子细作。

危险总是要放在身边时时看得见才最安全,但秦随又不想让这群虫子渗透进他一手创立的军营官场,于是干脆就把他们全放进了空置的后宫,为此还落了个荤素不忌口味奇特的名声。

收了细作,偶尔让他们送送假情报,挡住了前赴后继的其他探子,让别国皇室世家以为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还堵住了一群老臣想让他纳妃生孩子的口,秦随觉得这真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白养几个人吃饭而已,秦随养得起,而且还能从他们身后的人身上把这份浪费千百倍的拿回来,何乐而不为。

谁都想不到,荤素不忌的秦国帝君是个货真价实的雏。

不仅没有通房,不临幸后宫,甚至连嘴都没亲过。

这是他的初吻。

和一个他上一秒还打算杀了算了的……男人。

沈惟舟眸中拢上一层薄薄的雾意,美人半阖双眸,眼角有泪欲落不落,漂亮的脸上秾丽而惑人。

他一边带着点委屈地小声喊疼,一边又很认真地吻着秦随。

就在他舌尖舔上秦随的唇瓣时,秦随终于反手掐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压住他的后脑勺,强硬又主动地吻了下来。

他是第一次,秦随也是第一次。

但是拜沈惟舟毫无章法的撩拨所赐,秦随很快就找到了技巧。

细细舔舐温软的唇瓣,撬开牙关长驱直入,柔软湿润的触感让秦随瞳孔一暗,然后就更深地吻了下去。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秦随的手一路向下,水声时不时响起,唇齿间拉扯出一道道暧昧的银丝。

然后秦随停了下来。

他漫不经心地起身,嘴角被咬破,有血流下。

不是沈惟舟的血,是他的血。

沈惟舟咬得极狠,配上秦随此刻侧脸也是斑斑血痕的模样,倒是真有几分狼狈之色。

秦随莫名觉得理亏,没有问沈惟舟为什么,只是去看沈惟舟握住刀刃的那手。

伤口纵横。

惨不忍睹。

秦随心口有点堵。

“朕又不会真杀了你。”

沈惟舟回以一声冷笑。

秦随蔫蔫地又沉默了。

“来人,宣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