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春日曦光柔和, 暖风在水面吹出圈圈涟漪,黄红相间的浮漂在水面起起落落。

钓竿架在炮台上,方定豪长腿伸出, 支了个二郎腿, 散漫地往钓椅后背一靠,没管竿子没管鱼, 嘴里叼了根没点火的烟,凝神看着竿子尽头的水面, 像在想什么事, 又像没想什么,只是在发呆。

离河边远一些的马路边,贺晓远站在车尾,后备箱敞着,他从车里拿水喝, 仰头灌了口, 迎着日光的方向朝河边方定豪那处眯眼瞧了瞧, 心中还算有数, 知道方定豪未必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但贺晓远更清楚一点:如果方定豪决定加入, 更有可能是因为中世和陆琛这个大老板的背书和承诺,而不是自己那些听起来还挺走心真诚的谈话。

因为他说的那些, 没有实际方面的用处,更多的不过是在方定豪已经动摇的内心再丢几粒小石子。

换个说法, 就是推个波助个澜。

他相信方定豪这种技术大佬, 早在昨天吃过那顿饭,与‘中世’交流、与陆琛聊过后, 便思考起了自己的选择。

to be or not to be。

贺晓远喝着水, 遥遥看着方定豪那边。

回到河边, 坐下,方定豪转了转头,扫了眼贺晓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到耳后,又聊起来:“你觉得你们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

贺晓远把脚边的饵料、调饵料的小盆子移动收拾了下,回道:“不太清楚。”

方定豪扭头:嗯?

贺晓远:“我工作上和他的交集很少。”

方定豪:“私下呢。”

贺晓远靠向椅背,眺望湖面,想了想,转头道:“他人非常好。”

方定豪八卦道:“你喜欢他?”

贺晓远耸肩,不正面回答。

方定豪再八卦:“他喜欢你?”

贺晓远又耸肩,不回答。

方定豪笑了笑,看向远处的河面,低声嘀咕:“又钓我。”

跟着转头再看向贺晓远,说:“你知道你和之前来挖我的那些人有什么不一样吗?”

贺晓远玩笑了句:“他们应该都没我长得好看。”

方定豪用了一个字:“俗。”

“他们特别俗。”

方定豪:“和我聊待遇薪资股份,聊发展未来高度,听了就烦。”

贺晓远笑笑:“我不一样?”

方定豪理所当然的口吻:“你不一样,你知道你像什么?”

贺晓远扭头看方定豪:像什么?

方定豪用了一句形容:“像手里拿着气球的小孩子。”

“纯真,干净,稚嫩。”

“然后走到我面前,眨巴着眼睛看着我,问我,叔叔,我有气球,但是我上不了天,你能创造一种东西带我去天上看星星吗。”

方定豪:“你给我的就是这种感觉。”

贺晓远意外方定豪有如此形容,显得他不像个做技术的。

方定豪跟着来了句:“你这样的,就比其他那些挖我的,让我觉得顺眼多了。”

贺晓远想了想,也道:“你知道你说这些话,给我一种什么感觉吗。”

方定豪:“什么感觉?”

贺晓远:“你不像做技术的。”

方定豪笑了,神色间流露自傲,哼道:“写代码本来就是一种创造性的产出。”

贺晓远觉得自己有些懂了:“所以你不愿意上班?”

方定豪:“我不是不愿意上班,上班本身没错,我只是不愿意和傻逼同流合污。”

贺晓远这时候觉得,方定豪真的是个骨子里就很骄傲的人。

这样骄傲的人,确实和他聊待遇股份发展是没用的,因为人家根本不在乎这些。

于是贺晓远想了想,缓缓问:“豪哥,那你觉得‘中世’在你眼里算艺术品吗?他的创造性价值高吗?”

方定豪一下转过了头。

贺晓远又道:“或者你觉得,如果‘中世’在你手里,会变得更有艺术性吗。”

方定豪眼底的眸光都变深了。

……

当晚和陆琛在某大厦顶层的旋转餐厅吃饭,贺晓远和陆琛聊了有关方定豪将写代码当做艺术创造的个人猜测。

陆琛听了暗自思考,觉得这种说法不无道理。

贺晓远边吃边道:“他应该已经动摇了,从你让他和‘中世’交流开始。”

陆琛平静道:“我最多给他两周时间。”

贺晓远一愣,怎么还有deadline(截止期)?

陆琛来了句:“创作都有交稿期。”

贺晓远笑,吃着菜:“说得好听,不就是想他尽快答复吗。”

点头:“知道了,我帮你转达。”

陆琛这时好整以暇地审视着贺晓远的面孔。

贺晓远察觉到:?

怎么了?

陆琛弯唇:“最近钓鱼太阳晒得?感觉没之前那么白了。”

贺晓远:?

贺晓远眨眨眼:“有吗。”

笑笑,不甚在意,男人么,黑点又没什么。

陆琛继续审视的神色,神情幽幽:“外勤归外勤,可别把我男朋友折腾坏了,我会心疼的。”

贺晓远忍俊不禁,这怎么还说起甜言蜜语来了。

贺晓远抬抬眼:“放心吧,折腾不坏。之前天天办公室,人都坐傻了,最近都在户外,心境都开阔了。”

陆琛“嗯”了声,说:“精神气看起来是不错。”

贺晓远一脸“我就说吧”的神色:“是吧。”

吃着吃着,贺晓远往四周看看,突然觉得不对,这餐厅怎么都没别人,只有他们。

贺晓远惊讶:“你包场了?”

陆琛不紧不慢:“嗯,想单独和你吃顿饭。”

贺晓远这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见识陆琛的“兴师动众”。

他转身转头四周又看了看,估测了下桌数、最低消费和包场的费用,回过头,惊讶看陆琛:“不用这样的吧?”包场肯定很贵吧。

大餐大餐,也不是这么个大法。

陆琛回了一个“就是这样”的沉着神色。

贺晓远笑问:“一定要这样吗?”

陆琛反问:“感觉如何?”

贺晓远感受了下:“太空了。”

不过没有那么多人,临窗坐,窗外又能看到城市的霓虹夜景,确实不失为一个还不错的约会氛围。

贺晓远点点头,诚心认可:“是还不错。”

陆琛弯唇笑了,拿起筷子给贺晓远夹菜。

贺晓远边吃边聊道:“不会以后约会吃饭都要这样吧?”

知道陆琛大老板,经济方面遭得住。

陆琛沉稳道:“如果你想。”

贺晓远摇了下头:“还是别了,偶尔可以。”

说:“只是我们两个吃饭的话,我还是喜欢家里做了吃,吃完就能泡壶茶,沙发上坐了聊聊天。”

陆琛却道:“这怎么办。”

嗯?

贺晓远抬头。

陆琛:“以为有了男朋友终于可以花点钱了,结果还是花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