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拳肉筋骨大力碰撞的动响在万籁俱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严琛动作太干脆利落, 以至于刘冰然被拖进死路一拳挨在颧骨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那一拳下了死手,他被砸得踉跄不稳眼冒金星,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墙壁上, 肩胛骨又是一阵钝痛。

憋了一整天的怒火在此时烧到极致, 严琛却没给他一点还手的机会, 几步上去拽住他的衣领又是一记重拳。

“操你妈的严琛!”刘冰然大咳着吐出一口血沫。

换做一般人可能早就趴地上爬不起来了, 但刘冰然训练这么几年也不是吃素的,强忍着剧痛,铆足劲抓住严琛手腕反手揍回去。

严琛没躲开, 硬生生吃下了这一拳, 头被砸的偏向一边, 同时拉住刘冰然手臂,膝盖用力往上一顶。

刘冰然吃痛一声闷哼,下意识躬身到一半就被严琛一脚踹倒在地。

背脊, 后腰, 连带膝盖都挨了几脚, 痛觉几乎蔓延到五脏六腑。

确实比一般人抗揍,可惜最后还是被揍得爬不起来。

“从今晚开始, 别回宿舍了。”

严琛居高临下看着地上宛如死狗的人:“自己找个没人的时间收拾好东西滚出去。”

“我能让你进不了试训队, 也能让你在体院待不下去,不信邪的话, 你大可以继续不安分试试。”

“再靠近不该靠近的人, 别怪我没警告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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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被云层遮盖得严严实实, 凉风一阵阵吹, 眼看天要下雨, 池冬亭抱着刚买的药加快脚步冲向宿舍。

才到大门口, 手机咋咋呼呼一阵响, 他妈妈打电话过来了。

池妈妈:“儿,出来,你妈到了。”

池冬亭宛如当头挨了一棒,傻在原地:“啊?怎么就到了!咱不是商量再过一阵吗,您这也没提前跟我说啊?”

池妈妈:“这有什么好商量的,不就飞过来飞过去的事儿?你赶紧的,叫上你室友一起出来,妈妈请你们吃饭,顺便商量下你东西怎么搬。”

池冬亭为难:“现在出不来,我室友瘸着呢,我这刚买了药要回去帮他换,您说您这个时候叫我出去,我咋——”

“给我吧。”头顶忽然起了一道冷淡的声音:“去忙你的事,温余交给我就行。”

池冬亭都不知道严琛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过来的,

还是不大爽这个要跟自己抢兄弟的人,但又不得不承认把人交给他确实放心。

何况总不能真把大老远飞过来的妈妈晾在外边儿不管,两边一考虑,池冬亭只能把东西给了严琛。

池冬亭:“怎么用上面都有写,麻烦你帮温余上药了。”

严琛嗯了声,接了袋子转身上楼。

池冬亭全程一心二用,应着池妈妈说在西大门门口等他的话,眼睛盯着严琛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朝外面走了半程才终于想起来,噢!严琛嘴角上的伤!

都青了,明显是跟人打架打出来的。

所以他刚打完架跑来找温余干嘛?

想靠卖惨松墙角?

嘶,池冬亭吸了口气,阴险!

叶温余一个人在宿舍,听见开门声还以为是池冬亭回来了,扭头一看是严琛,难掩意外:“你怎么来——”

话没有说完,他看见了严琛嘴角的伤。

严琛把药放在桌上,拉了张凳子过来:“你室友临时有事,让我来帮你上药。”

刚坐下,下巴就被人用指尖轻轻捏住。

叶温余倾身靠近他,漂亮的眉头紧皱,仔细观察着他嘴角的伤:“怎么弄的,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严琛顺着他的力道偏了偏头,像宠物遇着主人,一副任圆搓扁的模样:“不清楚,早上起来才发现,可能半夜梦游撞到什么地方了。”

“……”

叶温余盯着他不说话。

严琛在他沉默的注视中乖乖改口:“打球时没注意,被砸了一下。”

这个解释就比较像话了。

叶温余勉强接受:“上过药了么?”

严琛撕开医用棉签包装袋:“没有破皮,不用上。”

叶温余点点头,缩回手,在严琛指挥下抬起脚踩在凳子边缘:“已经结痂了,其实我可以自己上的。”

严琛:“来都来了,你要让我白跑一趟?”

中国人最惯常挂在嘴边的话,来都来了,其实细想没什么说服力,但就是让人无法反驳。

严琛坐下也比叶温余高,大概是躬腰低头难受,他握着叶温余小腿肚往上抬了些,颜色深浅不一的皮肤对比强烈。

叶温余从来不知道自己小腿皮肤也这么敏感,就这样贴着时,他能清晰感觉到严琛掌心粗糙的茧。

强劲,有力,不会让他感觉到压迫,只有稳重可靠。

结痂的伤口已经不会那么痛了,上起药来就是比刚擦伤时快,处理完膝盖,他松开叶温余小腿,换了棉签重新沾药水:“手伸过来。”

叶温余摊开右手放在膝盖上。

掌根的伤也结痂了,只是手上伤得比膝盖严重,结痂的创口看着也更能唬人。

严琛垂着眼帘专心给他上药时,叶温余视线就落在了他的嘴角。

虽然没有破皮,但是伤口看着也很严重,淤血藏在皮肤底下让那一块儿变得青紫,重重印在嘴角一边。

像完美无瑕一块朱砂突然被落了一点墨。

叶温余想象不出得使多大力才能拿球把人砸这样,被砸到的时候又该有多疼。

他一直安静不说话,严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像他昨天那样用一只指背蹭过他眉心:“松松,拧这么紧做什么。”

松不开,叶温余想,他忽然能够理解昨天严琛的心情了。

只是,又不完全一样。

这样一道伤印在严琛脸上,印在他嘴角,非但不会让他显得狼狈,反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多了一种对自己难以名状的吸引力。

叶温余一面替他感到疼,一面又控制不住被这样他牢牢吸引。

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他绞尽脑汁也找不出最精确的形容词。

只觉得……受到了蛊惑一般,越看越有一种不知名情绪在叠加,逐渐滋生出急切,逼得他喉咙一阵阵发紧。

凉风再次拂过手掌时,他喉结滚动,忍不住冲动低下头凑近。

却又被半路流窜的胆怯逼停。

呼吸交缠的距离,严琛抬起眼看他。

叶温余迎上他的目光,冲动如同阳光下短暂璀璨后瞬间稀薄破解的肥皂泡,转瞬间剩下的只有满腔无处安放的意乱和心虚。

是遮掩粉饰,也是真心实意,他收敛好一连乱了好几拍的呼吸,学着严琛那样,试探着朝他伤处吹了吹。

“这样……应该就不会那么疼了。”

酝酿了一天一夜的雨终于下下来,大概是憋得太久,不似前几回的毛毛雨,更像刚入夏那会儿,雨滴来的又凶又急,动静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