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章番外一

自那日之后, 温氏便常往周渡同瑜珠的新宅跑,从前她是找不到理由可以过来,如今瑜珠既有了身孕, 倒给了她可以来回奔波的借口。

只是奔波着来奔波着去,便也不免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故意挑唆道:“素来都是儿媳妇上赶着去伺候婆母,如今你倒好,竟成了伺候儿媳妇的人, 你忘了她当年叫你们家多难看了?还不知道长点记性!”

“长记性长记性, 你哪只眼睛瞧见我没长记性?”温氏不满地回怼道,“她当年是叫我们家难看,但那不都是我们家老太太不仁在先吗?如今事情都已经说开了,都过去了,你还提起来,是存心想叫我心烦吗?”

挑事的喉咙一噎, 被她怼的面露了几分尴尬, 但又不甘就此罢手,道:“那既然你说都过去了,为何你的好儿子好儿媳还不愿回家里来住?是家里太窄容不得他们, 还是在他们心里,此事压根就还没有过去?”

“你——”

因为周渡搬离周家一事, 温氏当初没少再次在姐妹们之间沦为笑柄。但随着时间推移, 此事到如今, 其实几乎已经没什么人再提了,如今这人还非得将它搬出来,无非就是见不得她好。

她冷冷地觑了那多嘴的夫人一眼:“你怎知是他们不愿意回来,还是我不愿意叫他们回来?自己家里那点事都没擦干净, 就想来挑唆我同我儿子儿媳妇之间的关系。我们周家,明觉是嫡出的长子,早晚这整个家都是他的,即便不同我们住在一起,也不会改变分毫,你还是留着你那多余的心,操心操心自己家的事情吧。”

那夫人不服:“我家有何事可操心?”

温氏冷笑:“我家明觉,近来是在京兆府办事,你真想叫我去他那打听打听,你们家近来都出什么事了?”

那夫人总算彻底语噎。

一场试图挑起婆媳纷争的争吵便以温氏的胜利而告终。

她言笑晏晏,假作大方地送走几位上门来做客的夫人,转身的瞬间,脸上的笑容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你说究竟有何法子,才能叫明觉他们回家里来住?”她头疼地问着跟在自己身边的柳嬷嬷。

柳嬷嬷随着她一同叹气:“大少爷当初走的时候便说了,这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少夫人不满意咱们这一大家子。不说老爷和小姐他们,便是夫人您自己,从前待她也实在称不得好,她觉得自己在周家是受尽了委屈,要想她重新回来,只能是下一番苦功夫了。而只要少夫人愿意回来,大少爷自然也就不会再固执。”

温氏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扶着额道:“我承认,我从前对她是苛刻了些,但我不是因为不知道那些事情吗?我后来知道了,我有再为难过她什么吗?自打她怀孕以来,我时不时便去他们那边给她送补品,送这些那些,我对她还不够好吗?她还要我如何?”

“夫人对她是挺好,但如今夫人送的这些东西,她也是不缺的呀。”柳嬷嬷再次一针见血,点醒温氏。

“夫人所送,无非是些田亩以及房契地契什么的,还都说的是给少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少夫人如今自己有那么大一家成衣铺子,又有大少爷给她撑腰,您即便是送再多这些东西,也不过是锦上添花,没什么意义的。”

“那你说我要给她送什么?给她摘天上的月亮,给她送天上的星星?”

柳嬷嬷笑了:“若是少夫人肚子里的孙少爷说想要这些,相信即便是再难,夫人也是愿意去为他摘下来的。”

温氏这节骨眼上,属实是不想笑的,但柳嬷嬷这话,又实在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她扬起嘴角道:“那是自然,那是我明觉的骨肉,是我的亲孙儿,我能不疼嘛。”

“所以终归到底,是夫人没有把少夫人当女儿疼。”柳嬷嬷循循善诱道,“依老奴之见,夫人若真想大少爷他们能早日归家,便该拿出待咱们家四姑娘的态度待少夫人,那样她才能真心实意地感觉到,夫人是疼她的。”

“待韶珠的态度?”

温氏想了想,韶珠那是她亲女儿,她待她自然是没话说的,可若要同待韶珠一般待瑜珠,她扪心自问,自己只怕是做不到的。

“做不到也得逼着自己去做,眼见着少夫人的肚子一日赛一日地大了起来,夫人难道真想咱们的小少爷小姑娘,就出生在外头,不能长在您的膝下吗?”

这话彻底钉下了温氏的决心,她攥紧了手中的拳头,打定主意:“那好,就同待韶珠一般待她。”

临近年节,瑜珠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来年前最后一次查看自己的铺子。

每年入秋之后,铺子的生意便会较盛夏旺季凄惨一半,一直到年底,几乎是人丁稀落,门可罗雀。

但那也无妨,等到开春后,一切又会复苏起来。

她看绣娘正在赶明年开春的样衣,检查了一番没什么问题之后,便上了一楼,在挂满成衣的架子上,一眼看见那件熟悉的圆领蓝袍。

那是沈淮安生前来她铺子里定下的,按照单号顺序排,过了两个月,他的这件衣裳才算彻底完成。

可那时,他人早已经不在了。

她甚至没能去地牢里见他最后一面。

她站在这套衣裳前,鼻尖渐渐泛起一股浓厚的心酸。明日铺子便要彻底关门,绣娘们也要各自回家,去过年节,她想起沈夫人的话,踮脚默默将衣裳取了下来,搭在小臂上。

“哎,你当心着点!”

恰好上到一楼的温氏见她居然大着肚子还亲自踮脚去拿挂在高处的衣裳,忙三步并做两步来扶住她。

“你如今正是要紧的关头,怎能独自做如此危险的事情?”她不满地责备道,“万一出了什么事,你叫我如何向明觉交代?向周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瑜珠瞧了瞧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身后的架子,道,“没事的,这没多高,我不会叫自己和孩子出事的。”

“万一真出了事,你这保证能做何用?”温氏蹙紧了眉心,“若非我今日见到,都不知道你在铺子里每日做的都是这般危险的事情,反正也快年节了,要我说,你这铺子便趁早关门吧,明年开春生意也先别做了,等将孩子平安地生下来,再来捣鼓这些东西也不迟。”

年前关门瑜珠倒是同她想的一样,但年后不开门这事,瑜珠觉得,自己是不会听温氏话的。

见她不吭声,温氏便也知道,她这又是在将自己的话当耳旁风。

“我给你送了那么多铺面和田庄,怎么也能抵上你这间铺子大半年的生意了,你就歇一歇,先以家为重,好好养好胎才是最要紧的。”硬的行不通,她便只能来软的。

“何况,你们这个家,又不是你一人在挣钱,明觉每月朝廷的俸禄也不少,他手里还有不少的田庄、财产,怎么也够你们夫妻一人挥霍的,如何就要依赖这间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