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作为一名品阶不高,地位相对卑微的地方官员,黎丞不敢,也不能拒绝太子和晋王殿下的邀约。

只是吧,双方的时间都撞在了一块儿,到底去哪家都成了问题。

苦思冥想,几乎快将头皮都抓破后,黎丞叫来驿站的差役询问:“我初来京城,对京城的路况和布局不大了解,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说着还掏出了一块碎银子,推了过去。

差役佝偻着腰,讨好地笑道:“大人要问什么,小人从小就在京城出生长大,对京城熟得很!”

黎丞满意地点头:“太子和晋王的府邸分别在哪儿?哪一个距驿站更近?”

这是什么问题!

差役万分不解,还是边说边给他比划道:“晋王府邸更近一些,进了皇城往北边走,穿过凤凰大街,再拐个弯往……太子殿下的府邸在晋王府的更北边,从晋王府出来再……”

他说了一大堆地名,而且七拐八绕的,黎丞初来乍到,哪记得住啊,就算记住了也完全不熟悉路。

“停,停一下……”黎丞摆手,笑道,“这样吧,明日劳烦你替我领个路,省得我的人不熟悉路,耽误了时间,让两位殿下久等了。”

说着将桌上的碎银子推了过去:“这是你领路的定金,若是路领得好,我还有赏。”

这块碎银子都比差役一个月的薪俸多了,还有赏,那跟着跑两天,岂不是能顶得上好几个月的收入。差役的一张麻子脸乐成了花,殷勤极了:“大人放心,小人闭着眼睛都不会在京城迷路的,明天绝不会耽误了大人您的事。”

但等第二天,他就知道这银子没那么好拿了。

黎丞提前出发,天刚亮便出发,抵达晋王府时,才刚到辰时。

今天没有大朝会,因此晋王也不用进宫,正在用早膳就听说黎丞来了,很是意外:“这么早就来了?舅舅还没来呢。”

本来说好傅康年今日也一道过来见黎丞的,毕竟有些话晋王说不大方便,傅康年更合适。有他在,晋王只需在必要的时候以示亲近就行了。

曹石在一旁伺候,笑道:“许是听说殿下要见他,太过激动,唯恐怠慢了殿下,因此一大早便来了!”

晋王想想也只有这个可能了。他既想拉拢对方,那就不能一直晾着对方,舅舅恐怕还要过一个时辰左右才来,让黎丞干等这么久,那拉拢这事只怕也是要泡汤了。

所以晋王接过丫鬟递来的手绢擦了擦嘴,站起身道:“既然黎大人如此有诚意,咱们也不能怠慢了他,将他领到前院的厅堂吧。”

曹石连忙吩咐下人去办。

黎丞一杯茶还没见底便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他连忙局促地站了起来,见晋王出现,他有些紧张地行礼:“臣广州知府黎丞见过晋王殿下。”

“黎大人不必多礼。”为表示重视和亲近,晋王亲自上前扶起了他,热情地说,“这里没有外人,黎大人不必局促,请坐。”

黎丞屁股挨着椅子,背脊挺得直直的,神情难掩紧张:“多谢晋王殿下。”

晋王也不可能一上来就跟黎丞说要拉拢他,大家总是要先闲聊几句,拉近点关系才切入正题。

于是晋王拿出昨日帖子上的借口,关切地问道:“黎大人,我七弟这一去南越便是八年,也不知他怎么样了,他可还好?”

黎丞还是用前日在紫宸殿的说辞应付他:“臣见过平王殿下几次,他挺好的,长得高大威猛,跟晋王殿下您一看就是兄弟。”

晋王满意地颔首,口吻带着几分唏嘘:“整整八年多未见,七弟都长大成人了。我这个当兄长的甚是失职,前些年忙着平息红莲教之乱,好几年没回京,也完全顾不上七弟,实在是惭愧。”

听起来很情真意切。

黎丞若不是知道这次带入京城的十几个探子中有好几名是晋王的人,恐怕都要为晋王这番真情剖白所感动了,还真要以为皇家有什么绝世兄弟情。

“晋王殿下平乱劳苦功高,是人尽皆知的事,想必平王殿下也能理解。”黎丞中规中规地说。

晋王揉了揉额头:“希望七弟别怨我就行,听说七弟手头紧,我给他准备了些银子,劳烦黎大人你帮我捎过去。麻烦你转告七弟,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手足之间,不就是要相互帮忙的吗?”

说着冲曹石点了点头。

曹石连忙让人将昨天就准备好的箱子抬了上来,满满一箱都是银子,银光闪闪的,都要闪花人的眼了。只可惜昨日黎丞才替平王收了整整十万两银子,眼光被拉高了,再看这几千两银子,只觉平平。

不过几千两也是银子啊,平王殿下都不会嫌弃的。

黎丞赞道:“晋王殿下如此友爱兄弟,实乃天下人的楷模。”

晋王连忙摆手:“哪里哪里,黎大人过誉了,只是七弟从小丧母,我们又是一块儿长大的,我不免偏疼了他一些。除了银子,不知七弟还缺什么?身边可有合心意的下人?”

这是干什么?莫不是打算借他的手送人?

黎丞打哈哈:“这……臣与平王殿下见面不多,平王殿下缺什么,臣实在是不知。”

“这样啊……”晋王想了想说,“既是如此,那我送几个人给你,他们以后就是广州的人了,请黎大人帮忙安排,若是七弟需要,就将这些人送给他。若是七弟暂时不需要,就让他们留在广州,落地生根,万一哪天七弟用得着,也可将他们安排上。这事就麻烦黎大人了。”

这种塞人的方式,还真让人没法拒绝。

黎丞想了一想,只要平王手里握有南越的兵权,太子和晋王就不可能放心,总会派人过去盯着的,与其让他们偷偷摸摸派人潜入,还不如让他来安排,到时候都有哪些人,他和平王都心里有数,将这些人安排到什么位置上,也都由他们说了算,主动权掌握在他们手中,岂不是比被动更好。

但这事依他的身份不能一口答应。

黎丞故作为难地说:“这……晋王殿下一番好意臣自是明白,只是平王殿下的脾气晋王您应该清楚,这事臣可不敢替他拿主意。”

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模样,一瞬间就让晋王和曹石想到了黎丞这么个朝廷正儿八经的四品知府被平王硬撵到京城来给他告状这事。

看来黎丞是真被平王给弄怕了,完全不敢惹他。

晋王亲切地拍了拍黎丞的手:“黎大人,我怎么会拿这种事为难你呢。这样吧,这些人先送过去,安置在广州,哪日七弟缺人了再说,不缺就算了,左右几个人,也是我的一番心意,还望黎大人理解。只是要劳烦黎大人带他们去广州,给他们落籍!”

等将户帖办下来,这些人不就是正儿八经的南越人了吗?回头不管卖身平王府,还是参军,又或是与平王身边的人结亲那都不会惹人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