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Chapter153(第2/3页)

“你好。”身后

传来了一道温润的男音。

英语不带伦敦腔,反而是听起来尤为舒缓的标准英式英语。

今泉昇扭过头。

然后,潜藏在墨镜下的瞳孔迅速收缩——

“看你正在挑选角度拍照,但似乎没带摄像机。请问你是个摄影师吗?”站在后方的男人戴着无框眼镜,这是一副颇具特征的亚洲面孔,但即使放在一众轮廓深邃的欧洲人中,也显得英俊温和,简单的短袖衫也遮盖不了他文质彬彬的气质。

他此刻正和蔼地笑着,还抬手介绍起身边的女子。

今泉昇的目光随之一转,只见男人旁边,站着一位妆容精致、颇有气势的长发女人。

女人的眼型偏长,眼尾的弧度上挑着,不笑的时候眼神有点凛冽。茂密的睫毛点缀着中间的昳丽瞳眸,浅灰色的虹膜像是伦敦雨天寂静的苍穹。

“我的妻子今天恰巧带了摄像机,不知你是否需要帮助?”

只见青年的肩膀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一瞬。

他张开嘴,像是要说话,又像是要深呼吸,深黑色的墨镜遮住了他的表情,没人知道他这一刻正在想些什么。

二十二年的漫长时光形成的坚硬隔阂,在这一刻硬生生地被宿命击碎。

失去了父母的孩子,终于达成了他遥不可及的梦想。

“我需要、我非常需要!先生!!”他飞快地说道。

大约他表现的太过激动,甚至让面前的男人吓了一大跳。

“不用感谢,不用感谢……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戴着眼镜的和蔼男人连忙摆摆手。

接着,男人扭头看向身边的妻子,低声呼唤了一句日语:“怜纱,把相机拿过来。我们借这位先生一用。”

沉甸甸的相机自男人宽大的手掌递来,今泉昇接过的一瞬,却觉得心脏似乎失去了以往平静的速率,甚至越发激烈地鼓动起来。

“谢谢。谢谢……你们的帮助。”他喃喃着,又不禁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弧度极大、却尤为好看的笑容。

藏在眼镜下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湿润了起来。

这一瞬间,他又觉得被关在实验室里像个猴子一样被人观摩,在无数次梦境中流淌着冷汗惊醒,又在火焰中被炙烤的意识全无……这些似乎都不算什么。

今泉昇不知道这一刻,他的模样像个拼尽全力,才终于吃到了昂贵糖果的孩子。

糖果很甜。

……

……

今泉晴治,三十三岁,出生在日本长野县,现居东京。是一名职业画家,在超现实主义画派领域颇具成就。家中有一位任性但漂亮的妻子,还有一个任性但俊俏的儿子。

现在他带着两副得意之作携妻子奔赴伦敦,正准备参与一场对于他的人生极具重要意义的画展。虽然他还在紧张地等待评审团队的结果,但他有自信自己的画作一定会登上伦敦的舞台。

总之,他自诩自己目前的状况十分良好,事业有成、家庭美满。

“诶呀,没想到能在伦敦见到长野的同乡呢——世界真小,这可真是太巧了,纪田先生!”

此刻今泉晴治坐在泰维斯国际酒店的餐厅中,很是热情地招待着桌子另一头的年轻客人。

对面自称“纪田真”的年轻男人,是今天新入住到酒店的客人。

一个小时前,他发现了站在酒店门前,疑似正在寻找拍摄角度的摄像师。原本他想着为对方提供些帮助,没想到妻子怜纱新入手的索尼相机竟然出了故障,最后还是这位摄影师纪田帮助修好了相机。

今泉

晴治很是好客,性格温柔又和善,是个实打实的烂好人。认为有人帮助了自己,就一定要力所能及地回敬对方。

所以便有了这顿饭。

“纪田君是什么时候来到伦敦的呢?”今泉晴治将手边的牛排切割好,转而递给了一旁的妻子。

气质有点冷淡的女人扫了一眼丈夫,随即习以为常地拿起了刀叉。

这一幕在儿时的饭桌上很是常见。

母亲对于料理一窍不通,为了保护家里的房子,平日都是父亲在做饭。父母惯于照顾母亲的起居,总说自己能娶到白石家的女儿是三生有幸。

“昨天刚过来。”今泉昇回答,“我是来伦敦自由行的,现在正在为自己的作品进行取材……对了,我还准备参观一下伦敦开办的画展。”

“画展?”今泉晴治有点好奇地眨了眨眼,“纪田君是个摄影师,却不准备看看伦敦正在举办的摄影展吗?”

今泉晴治的身上带着出人意料的敏锐感,他很擅于观察,十分注重细节,因而创作出的作品总是带着惊人的叙事性,不由引发他人的思考,一层一层地细细品味。

教他绘画的恩师还曾笑他,说他未来如果开个侦探事务所,想必也会大展光彩。

“摄影只是副业。”他回答的滴水不漏,“比起摄影,我本人其实更倾向于从事绘画行业。虽然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在此之前,我就听说过今泉先生您的名字了。您前段日子在东京举办的个人画展我也有去观摩过,在我看来,这都是些不可多得的作品。”

他的确观摩过,在八岁的时候。

在开展之前陪着父母一起去画廊筹备,前后忙碌了许久,把挂置在墙壁上的画从头到尾看了个遍。

但那两副致他们于死地的画,他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们没把那两张隐秘的画展示出来,连他们的亲生儿子,都未曾见过。

今泉昇毫无头绪。

他不明白,到底是画了什么样的东西,才会让他们惨死在异国他乡。

“这样吗!”父亲是个一旦被人称赞,就会发自内心高兴的男人。

今泉晴治满心欢喜地双手合十:“既然如此,十日之后如果纪田君有时间的话,一定要去泰勒尔美术馆看看。我想到时我的画,应该会成为展览品中的一员。”

父亲笑得很开心,眼里闪烁着光。

他是发自内心地期待着,自己的画,会出现在这场举足轻重的美术展览上。

坐在的对面年轻男人,捏紧了藏在餐桌下的双拳。

“……我会的。”今泉昇费力地回应。

我会想办法挽救你们的性命的。

……

……

这顿饭结束之后,今泉昇便回了酒店的房间。

他的父母住在11层,而他比他们高了一个楼层,在12层。

刚才吃饭的时候,又顺势听到了父母谈起的琐事,他们明天似乎准备去拜访一位定居在伦敦的长辈。

如果是说去见哪位在伦敦的朋友,今泉昇恐怕花费一番功夫也未必能查到。

但若是说见“长辈”,他便会立刻在脑海中锁定一个对象——

宫野仁香。

今泉夫妇早年师从一位姓“宫野”的老画家,其妻名为“宫野仁香”。在丈夫故去之后,便独自一人定居在了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