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楚酒骤然清醒。

眼前还是黑的,脑子却跟刚刚大不一样,清楚得多了。

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

应该是幻象,就像上次看到的和秦云简的前世片段一样,只是在似梦非醒中,感觉无比真实。

脸颊上凉凉的,楚酒用手摸了一下,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哭了。

她伸出手,探了探周围。

四周空间有限,摸起来全是木板,她确实躺在棺材里。只不过棺材的板壁比梦里光滑多了,没有毛刺,空间也大了不少。

这棺材板的触感很熟悉,应该就是喜房里放着的那口棺材。

和上回秦云简来的时候有点不一样——楚酒用力推了推面前的棺材盖——棺材盖纹丝不动。

棺材被人钉死了。

他们又把她钉进了棺材里。

同样的事,相隔几百年,仿佛又要重新发生一次。

然而楚酒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

她冷静地摸了摸身上,掏出一把凿子。

这是在客栈老板那里用金豆子换的。

楚酒上次被迷香迷晕后,被放进棺材里,当时就想着,一定要在身上带上点工具。

结果真的用上了。

这把凿子通体金属,宽扁的头十分锋利,触手光滑,一摸就知道是属于现代社会的东西,只不过被系统蒙上了一层游戏茧里生锈粗糙的伪装。

楚酒用手探索着棺材盖和棺身之间衔接的缝隙,把凿子前面的锋利的刃插了进去。

然后用力压了压,接着顺着缝隙往下,换个地方,再用力压一压。

没用多久,就把上半身能够得着的地方全部撬了一遍。

棺材里空间太小,没法去撬下面靠脚的部分,不过已经足够了。

上面大半部分的棺材盖已经被撬得松动了,楚酒摸了摸缝隙,摸到了一根根钉子。

楚酒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一推。

棺材盖上连着的钉子被拔了出来,上半截棺材盖往上翘,大股新鲜的空气涌进了棺材里。

这是野外,空气中有新挖开的泥土的气息。

外面还有人正在说话。

“家主说了,让咱们动作快一点。”

“怎么忽然说埋就要埋呢?”

“家主说,今晚结阴亲,要是把她埋在这儿,祖宗一定高兴。活着埋了,身上没伤,死了也好看。”

楚酒毫不迟疑,一鼓作气,手推脚踹地把棺材盖彻底掀开,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果然是野外。

今晚不是阴天,满天的云层散了,硕大的月亮挂在天上。

借着月光,楚酒看出来了,周围的坟包横平竖直,排列整齐——这里是秦家祖坟。

秦云简那座立着无名碑的坟就在旁边。

两个秦家的仆役原本正在用铁锹挖坑,忽然听见动静,在坑里一抬头,就看见楚酒穿着一身大红喜服,像只鬼一样破棺而出,手里还攥着一把凿子。

其中一个瘦一点的结巴:“她……她怎么出来了……”

另一个身材壮硕一点的胆子大多了,傻了一秒,就吆喝:“快!快点把她抓回去!别让她跑了!!”

楚酒心中冷笑一声,抢步上前到了土坑边,一把揪住壮硕的那个的衣领,一凿子凿进他的肩膀。

鲜血长流。

壮汉吓得魂飞魄散,挣开楚酒的手,和瘦子两个人手脚并用地爬出土坑,连滚带爬地跑没影了。

夜晚的冷风刮过,吹过林立的坟头,呜呜作响。

楚酒弯腰捡起他们扔下的一把铁锹,一手攥着凿子,另一只手拎着铁锹,往秦家祖坟外面走。

前面不远处,就是乱葬岗。

楚酒分辨方位,找到了自己前世的坟。

坟原本就埋得浅,今天又刚被韩序他们挖过,重新填上的土不多。

楚酒没几下就用铁锹把棺材盖着的泥土挪开了。

棺材盖是被韩序虚虚地浮搁在棺材上的,没有钉住,一搬就开。

棺材里的那副白骨露了出来。

白骨蜷曲着,孤零零地缩在狭窄寒酸的棺木里,反射着月光。

楚酒把掀开的棺材盖翻了过来。

月光下,棺材盖里布满了一道又一道清晰可见的抓痕,横七竖八,深深浅浅。

每一道上都写着绝望。

她就是那么被活埋的。

楚酒扔下棺材盖,满腔愤懑无处发泄,对着打开的棺材嘶吼了一声:

“啊——”

她穿着一身大红喜服,站在枯树下,自己前世的荒坟前。她的声音是寂静无声的坟地里唯一突兀的存在。

花体字在空中缓缓浮现:

【你找到了自己的死因】

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死因。

花体字继续蜿蜒:

【奖励:千仇万怨】

一小片红色的东西发着微弱的光,出现在满是抓痕的棺材盖上。

楚酒俯下身,看清了,那是一小片脱落的红色指甲。

这是奖励道具。和韩序冰箱里拿到的道具不同,这道具没有任何说明。

楚酒伸手捡起来。

就在指甲入手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冲入了楚酒的身体。

是悲伤,是绝望,是满腔无处发泄,积累了不知几百上千年的无穷恨意。

当初的种种全都涌入楚酒的脑海。

她是怎样十三岁嫁到秦宅,嫁给他家病弱的儿子,十四岁如何守寡,十九岁又如何被灌下迷药,钉在棺材里活埋。

楚酒的视野也变了,那白骨,那月亮,那些荒坟,所有的一切全都变成了一片血红。

身上的大红色喜服无风自动,袍袖鼓起,向四周展开,头上的凤钗落地,束好的发髻散开,满头长发在空中蛇一般飞舞。

她伸出手。

两只手的十指都长出了一尺多长的红色指甲,像十把锐利的凶器。

指甲末端,忽然冒出红色的丝线,如同有生命一样漂浮在空中。

空中花体字出现:

【你想起了所有的前尘往事。】

【这些记忆就在心底,像是忘记了,其实一时一刻都没有消失。】

【就算转世投胎,你的冤魂仍在。】

【每隔三年,你的冤魂就会离体,回到秦家一次。】

【秦家请人在大宅上加了各种禁制,这些年,一次比一次更难进去了。】

【今年,你决定带着转世的肉身回来。】

【你成功地进了秦宅,这些禁制果然对活人没用。】

【眼前就是回到秦宅的路。】

【你决定让他们血债血偿。】

原来每隔三年,回秦宅杀人的,并不是秦云简。

他早就已经没有了五官,忘了前尘往事。只有枉死的人自己才永远记得血仇,就算她已经转世投胎,也放在心底,念念不忘。

回秦宅杀人报仇的恶鬼,就是楚酒自己。

好笑的是,秦宅的人连祭祀恶鬼都找不对人,他们早就已经忘记了被他们埋进乱葬岗里的孤苦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