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酸奶摊老板很热情, 看到生面孔便忍不住多聊几句,一边忙活一边问道:“帅哥是第一次来吧?”

方以恒还在等老板打包。

他伫立在一旁,如松如柏, 徐朝宗跟他隔着两步左右的距离。酸奶摊老板抽空瞥了一眼, 不禁在心里感慨:要是这两位帅哥再晚一点来就好, 这可不就是活招牌了么?肯定能吸引不少人过来买酸奶,这个点整个地下美食广场也没多少人,可惜可惜!

徐朝宗跟方以恒几乎身高一样。

不过可能是徐朝宗的肩膀显得更宽阔些,乍一看, 会下意识地认为徐朝宗身材更为挺拔。

容貌气度方面,也是不相伯仲。

方以恒是话少而清爽的少年, 徐朝宗因为内里灵魂三十多岁,明明两人年龄差不了多少,但徐朝宗会显得成熟很多。各有特色, 都是走在街上会吸引不少回头率的人。

徐朝宗声音低缓, “不是第一回 了。”

他似乎是被老板的热情感染, 没等对方询问, 他陷入了回忆中一般,脸上带了些笑意, “以前我女朋友带我来过两次。”

老板诧异,“是吗?那你来的时候,可能是我老婆在看店。”

方以恒在一旁等着。不知道为什么, 他有一种很微妙的不舒服。

说不上来。?S?

这个人他不认识,也从来没见过,可刚才对视的时候, 他分明能看到对方眼里的不善。

这个人带着很强的攻击性, 却在走上前来的那一刻骤然收敛。

可能人跟人之间是有气场这一说的。

总之, 这个人令方以恒会不由自主地进入到防备状态中。

“可能。”徐朝宗淡淡一笑,“酸奶味道很好,难怪生意这样兴隆。”

老板一听乐了,“我们用的都是真材实料啦,就像这个蓝莓酱,都是我老婆自己买新鲜蓝莓熬出来的,有的店里贪心,都是用很廉价的果酱,那味道一吃就知道,所以我家的回头客是最多的。”

“嗯。”徐朝宗应了一声,“味道的确很好。”

老板将方以恒的那一份酸奶打包好,递给了他,“天气热,最好快点吃。”

方以恒颔首,接过酸奶。

徐朝宗从口袋里拿出了钱包,问过老板多少钱后,抽出十块钱,他没急着递出去,而是习惯性地将纸币摊平后再给老板。

那时,父母回来开了杂货店,他有空也会帮忙看店,顾客给的纸币有时候皱巴巴的,他会整理平整后再放进收钱的抽屉的,这便是当时养成的习惯,一直延续着。

方以恒瞥了一眼后收回视线,跟老板打过招呼这才转身离开。

见徐朝宗盯着方以恒离开的背影,老板语气骄傲地说,“我不敢夸我家的酸奶是最好的,但回头客特别多,就像刚才的小哥,一个月起码来二十次!”

徐朝宗敛目,笑容不达眼底,漫不经心地应道:“是吗。”

守株待兔么?

倒是用心良苦,感人肺腑啊。

买好酸奶后,徐朝宗坐车回了学校。他现在已经不会像刚开始那样冒失了,给她送酸奶这种事实在多余,她也会反感。

坐在书桌前,徐朝宗尝了一口还算冰凉的酸奶,理智终于逐渐全部回笼。

一时间,他好像回到了曾经在商场上的敏锐与运筹帷幄。

他甚至沉静地拿出纸跟笔,试图还原孟听雨跟方以恒那段感情的始与终。

他确信他曾经是最了解她的那个人。

笔尖停顿在纸上,他画了一张图。

在旁人眼中,方以恒先是家庭出了变故,成绩一落千丈。

徐朝宗记下。

再然后是老师跟孟父孟母担心听雨受到影响,出手逼迫他们分手。

最后的结局是,方以恒复读,听雨上了大学,一个月后跟他在姑妈家碰到,他们开始了长达十八年的感情。

一切都没问题。

徐朝宗从容地盖上笔盖。

这样记下来就清晰多了,也更容易一眼就看出了问题以及症结所在。钢笔点了点“成绩一落千丈”“逼迫分手”这中间的空隙上。

对,就是这个环节出现了错误。

这里的主要人物是方以恒以及老师跟父母,那么听雨呢?听雨在方以恒家里出现变故到分手这一段时间里,以她对喜欢的人的在意以及包容,她难道无动于衷、视而不见吗?

她一定比任何人都要关心方以恒,所以,她必然奋不顾身也用尽了全力。

那她成功了吗?

毫无疑问,没有。

如果她成功了,那徐朝宗这个名字根本就不会出现在她的人生中。

日落西山。

外面的光线一点一点的从屋子里逃出去,徐朝宗坐在阴影中,神色晦涩不清。

原来如此。徐朝宗想,这才是真正的分手原因,是吗。

不知为什么,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努力又失望的孟听雨,他心里泛起酸涩之余,竟然顾不上妒忌。

所以,后来他问她喜欢他什么时,她眼睛明亮,带着深深的欢喜,抱着他的脖子说,徐朝宗,我最最最欣赏的就是你的坚韧,我相信你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你一定是那个永远都不会被打倒的人。

徐朝宗,世界将在你手中转动,我确定。

晚上,孟听雨回了家,心不在焉地整理著书架。

将今天买的书都放了上去,最后留在袋子里的是准备送给方以恒的那本书。

看一眼,仍然觉得无比沉重。她有话想讲,有话想问,可堵在喉咙里难受极了,她从来不是一个喜欢逃避的人,可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她竟然不敢上前去揭开那层纱,她在畏惧。

可是,可是。

孟听雨垂眸,最后将那本书放回了抽屉锁上。

虽然已经失败过一次,但她还是想再尝试一下。

也许是无用功,不,很大可能那就是无用功,可她还是要像当年那样,再拽起他一次。

隔天,孟听雨跟章一鸣一起出门,她跟方以恒约好了碰面,章一鸣兴奋雀跃到不行,“姐,真的,我觉得高考后我的人生都直接走向了光明,太好了太好了。”

章一鸣还处于发癫状态。

很多高考生都会这样,对成年人的世界以及大学生活无比向往。

姐弟俩到了家里附近的广场时,方以恒早就在店铺外面等候着了。

六月中下旬,烈日炎炎,方以恒却浑身清爽,孟听雨打着伞,章一鸣钻在伞下。

孟听雨看向站在她旁边的方以恒,移动了伞柄,想给他遮阳。

方以恒微微一笑,“不用,也不热。”

章一鸣语气夸张地说,“这还不热,我感觉我都要被烤熟了,这才几月份啊!”

“那你还天天跑出去?”孟听雨嫌弃不已,“你看看你,都晒成一块黑炭了。”

“那不正好,姐你跟我站一块儿,倍儿显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