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炮灰神君又活了

妖界千秋节相当于人间的上元节,热闹非凡,小妖来来往往人群熙攘,摩肩擦踵。

谢沉鹿和楚倦从山下往山上缓步而行,菩提树远在山顶,据说那条通天台阶用来检验诚心,需要一步一步走上去,绕是一方妖王为求姻缘都要拉着心上人一步一步虔诚而上。

楚倦走到一半就累了,望着山顶眼里的光明明灭灭看不分明,谢沉鹿不断的为他体内注入灵力,牵着他的手握的很紧。

楚倦的灵脉已废,虽有仙体却无法再容纳天地灵气,已与废人差不了多少。

上山的这一路到最后都是借的谢沉鹿的力,数千载寿命的菩提树足有数丈庞大,巨大的树冠几乎笼罩了半个山头,大大小小的妖怪们在树下支着摊子建起阁楼,茂密的树干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夜里依次点亮犹如星河低垂 ,照亮了树冠下的小小镇落。

菩提树下不可杀生,食素从善的小妖怪们就平平淡淡在树下生活维持生计,不参与六界纷争也不管世事爱恨。

谢沉鹿顾忌着楚倦的身体在山顶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开店的是一只缺了一只眼睛的两尾狐狸,给这两位看起来就气度不凡的上仙找了两间清雅的上房,送人上楼时听见青衣上仙咳嗽了一声:“只要一间。”

狐狸霎时间睁大了唯一的一只眼。

小镇上的妖怪不喊打喊杀以后倒学起人间的活计,暮色四合的时候会放焰火,谢沉鹿回过头来的时候身后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

像是累极了,只是坐着都能睡过去,恰时外头的烟火砰的一声爆炸开来,他下意识回身以手捂住楚倦耳边,生怕外头喧闹扰了他:“殿下,睡。”

再是冷淡的人此刻都忍不住软和了声音。

楚倦这一觉睡的格外踏实,往常在碧霄殿过的太闲适了,偶尔出来走一走累了睡的倒更安稳一些 ,床榻靠近窗棂,窗棂上还覆盖着谢沉鹿的灵力,他如谢沉鹿所愿推开窗去。

就在他推开窗的那一刹那,漫天烟火冲上云天,一朵又一朵炸开在天穹,将晦暗的天穹映照的如同白日。

阁楼下妖来妖往熙熙攘攘,声音尖利的鸟精在叽叽喳喳的呼喊着什么,楚倦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就是千丈飞瀑,半树菩提树枝横斜在瀑布之外,枝上挂着各式各样精致耀眼的灯笼。

那些灯笼制式复杂,有振翅高飞的大鹏鸟,也有仰天长啸的麒麟兽,瀑布飞溅雾气迷蒙,里面甚至还有一条格外精致的一条白龙隐没在朦胧水汽当中。

而此刻无数妖族正纷纷踩着树枝探出瀑布之外,试图摘得灯笼,千丈飞瀑气势恢宏,很快就有狼狈的小妖尖叫一声掉下瀑布,围观的小妖怪也爆发出阵阵可惜的叹息。

前仆后继当中骤然出现一袭青衣,脚尖轻盈点在将折的树枝上,一路飞快掠过所有人,迎着漫天飞溅砸落的水珠轻而易举的摘下最高处的龙灯。

——而后朝着楚倦的方向掠来。

那夜星光极为璀璨,千丈瀑布万里星河都只能沦为陪衬,那个人就站在菩提树枝上,手持一盏龙形灯笼。

清傲出尘,不染俗世,像是这世间万事万物都无法让他有半分动容,在场所有妖怪忍不住想,所谓天上谪仙大抵就是如此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漆黑的鬓角上还沾染着水珠,如墨似的眼看见某一个人的时候霎时间春水消融。

天命之子举世无双,大概整个世界的华光都点在了他身上。

003:“所以宿主你是心动了吗?”

“如果一个人骗你三年就为了挖你头盖骨,你会心动吗?”楚倦依然保持着惊艳且温柔注视的目光,声音却冷嗖嗖的,“哦,我忘了虚拟数据没有头盖骨。”

被无情嘲讽的003觉得生活真是愈发艰难了:“那宿主你在看什么看的这么认真?”

楚倦停顿了一下,目光幽幽:“我在想,他如果掉下去会怎么样。”

003:“......”

谢沉鹿一步一步来到楚倦的窗前,像是讨要心上人夸奖一般露出笑容,将手中的灯笼双手捧给楚倦。

那灯笼精致无比,哪怕在风雨里待了这样久都未曾熄灭,楚倦接过看了一眼:“为什么给我?”

“因为殿下方才看了好几眼。”

他也不守什么规矩,干脆就从窗户里进来,满身水汽只用灵气稍一震动了没了,从一旁拿了披风围在楚倦肩上:“殿下,这里湿气大,当心着凉。”

而后才半蹲在他面前,仰起头靠着那盏灯笼,拢住楚倦冰冷的手往里面哈了口气:“殿下喜欢吗?”

天命之子生了一张格外蛊惑人心的面容,这样伏在人膝上仰头的动作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换是任何人都难免心动,可惜,这个人是楚倦。

他仔细抚过那盏灯笼,叹了口气:“喜欢 。”

楚倦把精致的龙形灯笼搁在一旁,只留下一个孤桀的侧脸,那句喜欢也像是有些苦涩。

谢沉鹿的心一沉。

世间真龙一族本来就少之又少,人间和妖界的龙大多都是按照楚倦绘制制作,这个龙形灯笼是按照楚倦三百年前的模样所制,遨游四海,而如今的楚倦看见肆意的自己也不过触景生情罢了。

弄巧成拙的谢沉鹿:“......”

后半夜菩提树下人才稍微少些,结得姻缘的妖怪们纷纷回家享受午夜时光,楚倦睡足了想出去走走,谢沉鹿就陪着他一起。

出去时谢沉鹿朝他伸出手来:“殿下,外头人多,万一挤散了就不好了。”

楚倦沉吟了一下,似乎有些无奈的还是把手递给他,那是那样长的时间里楚倦第一次没有拒绝,谢沉鹿有些受宠若惊。

菩提树下的瀑布前其实还有一段河流,水流缓和,谢沉鹿在一只藤妖手中买了一盏河灯,一手拉着楚倦,一手提笔写字。

他的字迹清隽刚劲,自有一股难以言说的风骨在里头。

“传说有情人在这里放的河灯会飘向忘川河下,若是两情真挚,则可缔结来世之约。”

他声音温柔,抬头与楚倦十指交缠,“上一次殿下过来放过,那时......我有事耽搁未能与殿下同行,今日总算有机会补上。”

楚倦凑过去想看一眼,谢沉鹿已经眼疾手快的伸手盖住:“殿下看了就不灵验了。”

“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楚倦微微挑眉,谢沉鹿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拿着河灯站起身来吻上楚倦的鬓角,“自然没有什么是殿下不能看的,殿下想看什么都能看,沉鹿都让看。”

楚倦:“......”

他无语没一会儿谢沉鹿已经虚虚环抱住他,声音透过蒙蒙雾气抵达他耳边,近的能感受到呼吸里的热气,生怕楚倦听不到 。

“我祈愿与殿下年年岁岁当如此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