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刽子手(十三)(第3/3页)

山峦倾塌,地上的碎石被震了几震。汩汩的鲜血从轰然倒塌的怪物身下流出,汇成一条小溪。

冲田总司松了一口气,遥遥地对伏黑惠挥手。

咔哒——

象征着负面情绪的咒力如潮水般褪去,碎樱取代了结界,片片瓣瓣绽放飘落,一如幻梦。

漫天粉雪中,殷红的血色尤为刺眼。

英灵对着御主迟钝地眨眨眼,习惯性扬起一个笑容,却在下一秒顿住。

她似乎有几分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顺着手臂一路看到肩膀。羽织早已看不出最初的淡蓝色,被或浅或深的脏污血迹染得狼藉不堪。

余光中,衣角迟滞地化为金光粒子。

“樱saber……?”

伏黑惠声音中带着颤抖,不知所措地向前伸出手。

角落处,被击倒的庞大怪物不甘地发出最后一吼。憎恨、愤怒、不甘,化为最恶毒的诅咒,声波中蕴藏的魔力悉数向一人攻去。

“快躲开!!!”

少年的呼喊声嘶力竭,但他想叫住的人却像没听到般再次举起了破损的刀。

浑身漆黑的玉犬从浓墨的影子中一跃而出,咆哮着奔向敌人。

在刀尖斩断野兽的脖颈处相连的最后一丝血肉时,英灵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沁出鲜血。

一滴一滴,一股一股,沿着洁白的下颌流到羽织上,半边脸都被染红。

喀嚓——

怪物彻底没了动静,从四肢开始化作粒子。

空中泛起点点荧光,被吸引着依附在一处。金光拥簇中,唯一的身影却在变淡。

英灵若有所思地抬起头,两人相隔不近,但那眼神太过透澈,干净到伏黑惠都能在里面看见自己狼狈的身影。

樱发少女想向他走过去,但在脚下踉跄后,便放弃了。

她用刀拄着地,即便捂住唇,鲜血还是不断地从指缝里冒出。

“那就只能这样了,”她的声音如往常一样温和而轻快,轻易就能抚平别人心头的不安,“其实我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没时间了。”

“谢谢你,御主。”

浅淡的金光中,羽织上的血色看不真切。樱发英灵眉眼弯弯,一如初见时的模样。

说到一半,她无奈地弯起唇角:“不用悲伤,这是我存在的理由。”

最脏污的血迹中,绽放出最美丽的花。

“能战斗到最后一刻,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多谢。

还有,珍重。

忽然起风,花瓣和金粒交织飞舞,不过几秒,尽数消失在月光中。

伏黑惠怔愣在原地,似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很快,他手指颤抖着,徒劳在虚空抓了一把。

最后一瓣樱花在他面前消散至虚无。

伏黑惠像雕塑一样僵硬地垂着眼坐在地面,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固执地不去处理、也不肯挪动半分。

直到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找过来。

“怎么你自己在这里,樱saber呢?”

伏黑惠喉头艰涩,嘴唇翕动着,却半天说不出话。

“她回去了。”

是谁的声音?

“你们也走吧。”

虎杖和钉崎的表情怎么那么奇怪?

“让我自己待着。”

……

伏黑惠疲惫地阖上眼睛。

——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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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高专不过一天,协会的人就找上了门。

连续三次出现咒术无法处理的状况,就算是傻子也知道急了。协会专门派人请走了他们三人,从白天审到晚上,连续十个小时的高强度询问差点让钉崎野蔷薇掀桌暴走。

协会官员试图在伏黑惠的“朋友”身上找突破口,但注定无功而返。搜不到履历,身份信息一片空白,他们不会想到这个人不存在此间,高层只会猜疑有权限更高的组织阻挡进度。

伏黑惠尝试过解释,没起什么作用,最后也由他们去了。

他冷淡地看着有位监督进门来低声报告了什么,负责人表情变换,几分钟后,彬彬有礼又客套疏离地通知他们可以离开。

协会想拿捏几个初出茅庐的咒术师再容易不过,能这么轻易放他们离开,应该是五条老师做的吧。伏黑惠想,反正跟他没关系了。

八十八桥诅咒事件就此尘埃落地,诅咒得到祓除,宿傩手指回收,年轻的咒术师因此契机学会领域展开。

可喜可贺。

伏黑惠像一台不会损坏的机器,连轴接了好几个任务,接下来的三天连吃饭睡觉都顾不上。钉崎和虎杖每每来找他都扑了个空,还是实在看不过去的夜蛾校长强制命令他在高专休息。

手背上的令咒还剩最后一划,但失去了从者的御主已没有价值,红色图案的自边缘缓速消失,过不了几天就会恢复成原先的光洁。

钉崎和虎杖再没有追问过他相关的事,伏黑惠以为自己很快就会把这段经历忘掉,再不济,就藏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匣子里不去碰。

而后的某一天,在收拾书桌上档案的时候,伏黑惠发现了一张便签。

浅淡的樱粉色,小小一张,夹在书架不起眼的角落。

画的是某人摆着比耶手势的Q版自画像,落款是一行小小的“冲田总司留”。翻过来,背面在角落里写着“没想到这都被你发现了!就把冲田小姐的便签送给你当奖励吧!”

十月里的晚风有些凉意,高专宿舍内的高树也染上秋色,落叶簌簌,静谧的月色悄然无声。

指尖因用力过猛而泛白,而后倏忽松开。

睫毛颤动,眼睛闭上又复睁开,黑发少年缓慢地、抿起了这些天来第一个微笑。

下一次,下一次见面的话,要是在樱花盛开的季节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