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六月初六一大早。

对纪炀来说是一大早,但对田地里做活的百姓来说,他们已经忙过一阵,这会正好歇歇。

反正没事,自然就来看看奇怪的知县又在做什么。

从新知县到扶江县,虽然对他们没什么影响,其实已经引起一阵讨论,主要是他们这就这么大,一个新鲜事都能聊好久。

像新知县的事,自然聊了许多次。

从他过来的时候脚步虚浮,再到第二日请衙门众人吃饭,后面几日还跟着改善伙食。

全都说得啧啧称奇。

至于收集泥土,收集粪便这种事都懒得说了,大家天天都在讨论。

可最让人想聊的是,新知县的好友非常有钱!

那好友怕知县老爷住得不舒服,更是把王家那处老宅给买下了,还花了大价钱买的!

至于多少银子,王家汉子不说,知县那边也没讲。

不过奇怪的是,宅子卖了,但知县老爷还是让王家人继续住,丝毫没有赶人的意思。

现在从潞州来的工匠都到了,王家人都以为自己要搬出去,没想到那工匠只是被领着去南郊挖坑?

这会知县则让人敲锣打鼓,召集没事的百姓在衙门前集合?

反正早上的活已经做完,众人干脆过来看看热闹。

看看新知县又想做什么!

纪炀瞧着,这虽然是县城,但大多数百姓还是以种田为生,他选的时间也是日头刚要起来,大家早上忙完要回家的时间。

一般在夏季的时候,很多农人会选择天蒙蒙亮就起来做活,那天没有日头,还有点光亮。

等到早上八九点之后日头渐渐毒辣,这个时候回家休息。

这是千百年来农人们的智慧,也能筛选出来谁是真正勤快之人。

只有很勤快的农人才会早早出发,晚晚回来。

所以纪炀就选在这个时间召集众人道:“或许大家还不认识我,我就是咱们扶江县的新知县。”

纪炀虽然只有十六七的年纪,但身量比一般人都要高,这会站在衙门门口的台阶上,更显得突兀,他也没多废话,直接道:“我从家乡带来一种新的肥料,希望找有经验的农人实验。”

“这化肥可以肥沃土地,使植物的根茎扎得更牢,只是咱们扶江县似乎从未有过,所以需要找人试试,看看这肥料能不能用。”

什么东西?!

肥料?!

他家乡带来的新肥料?

其实肥料的用处大多数农人都略知一二,只是没有经过系统学习,难免云里雾里,全是凭借千百年经验做事。

如今猛然听到新的肥料,下意识便是拒绝。

在旁边当“托”的捕快卫峰立刻道:“这可是知县大人从汴京带来的,那里的农家人都用这种肥料。”

“咱们知县大人最近一段时间,就是在制作这个东西,臭是臭的,可汴京那边都在用。”

汴京!

就算没有出过潞州,更没去过汴京,那他们也知道,汴京是他们的国都,是天下间最繁华的地方。

如果那地方都用,会不会靠谱?

可大家还是很犹豫。

别说庄稼了,就算用在菜地上他们都不舍得。

万一这肥料把他们辛辛苦苦种的菜弄死了怎么办。

岂不是好久没有菜吃。

用在庄稼上?没人会傻到毁自己庄稼地吧?

就算是知县老爷都不行!

不过人群中有个浓眉大眼的汉子开口道:“敢问知县老爷,您这肥料是怎么做成,不用说做法,总要告诉我们是什么东西?”

他们这些伺候庄稼的人,对肥料虽然一知半解,但也不是一窍不通,问问总是好的。

其实他有些跃跃欲试,他家的田地用过些鸡粪,可奇怪得很,有时候用鸡粪,那菜地明显长势不错,可有时候却会让庄稼直接死了。

他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不妨碍他对肥料还是十分感兴趣。

纪炀道:“其实说了也无妨,我做了两种肥料,一种是粪肥,用的牛粪当主材料。”

“另一种是植物肥,用了各种落叶秸秆等等。”

这都是常见的东西,牛粪他们也试过的,可效果一般啊。

至于落叶秸秆,这又是什么?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方才开口的汉子直接道:“我家试试,只能用菜地试,可以吗?”

纪炀看向他,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农人立刻道:“草民叫马同峰!”

说话的时候,他娘子还在旁边戳他。

这什么都不知道,还用在菜地里,要是菜地里的菜坏了怎么办,那岂不是欲哭无泪。

纪炀其实胸有成竹,不过他并未表现出来,这会说明显有自卖自夸的嫌疑,还是做出成绩来,那可比他说什么都有用。

眼前这个叫马同峰的汉子也有些胆气,敢尝试未知事物,已经让人钦佩。

“好,那就你家来试,我保管你不会后悔。”

别的不讲,反正这个气势是拿足了的。

纪炀自然是有底气的,谁让他站在巨人肩膀上。

等马同峰一家进县衙领肥料,周围百姓也还没散开。

大家心里都想看看知县老爷做的肥料是什么样的,说不定真的能让庄稼长得更好?

如果这样过的话,那他们不去领,岂不是很吃亏?

所有人几乎都在犹豫。

去领吧,害怕肥料坏田地。

不领吧,怎么觉得吃亏了?

在大家犹豫的时候,又有两家人前去领肥料,打眼一看,竟然是捕快卫家,还有县丞玉敬泉家。

这下又带动两三个人。

但对比在场围观的人来讲,其实非常少。

更多人还是并不信任。

纪炀早就料到这种场景,表情并未有太多变化,倒是身边的下属们悄声安慰。

“您不必丧气,大家一时不信任很正常。”

“是啊,等大家知道肥料的好处,肯定抢着用。”

“就是,等着他们抢着用的一天。”

纪炀好笑道:“没事,这样很正常。”

其实说话间,县衙门口已经围得水泄不通,谁让这事是跟种庄稼有关。

他们扶江县不管东边种水稻的,还是西边种麦子的,都是伺候庄稼的,肯定对这种事最为关心。

大家这会还没散,就是等着看汴京来的肥到底什么样。

马同峰头一个进去挑肥料,也是头一个出来的,扁担两头一边是粪肥,一边是植物肥,上面都盖着盖子。

有熟悉的刚打开盖子,臭味直通天灵盖,差点没晕倒在地。

“这这这,这也太臭了!”

“就是啊,好臭好臭,比茅房都臭。”

“这东西能用啊?”

“原本以为汴京的东西都要比我们这地方要香不少,怎么也这样臭。”

纪炀听得哭笑不得,汴京也不是什么东西都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