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二七章 老施的鸡汤

2006年2月3日,第九届“LG杯”世界职业围棋棋王战决赛第2局。

当比赛进行到下午4点半左右,整个现场观战室热闹非凡,这明明是两位中国棋手之间的内战,可今天来到这里的人,却仿佛比其他世界大赛决赛还要多出不少。

今天来的人不仅多,整个观战室还弥漫着一种奇妙的气氛。

在仔细清点双方的目数之后,张大记者对本次带队来韩国的老聂说道:

“老聂,现在的黑棋……好像盘面只多5目吧。”

“啊!才5目?你说襄屏的黑棋才领先5目?不会吧不会吧,难道新世界冠军就要诞生?并且还是2比0零封李襄屏夺冠?这怎么可能!襄屏什么时候被人零封过了?他以前就算输掉的那几次番棋,那也从没被人零封过呀,再点一遍再点一遍,另外我再看看……看看黑棋是不是还有其他隐蔽手段我们没有发现……”

没错,老聂的这番话,就是诺大观战室气氛微妙的原因——

到下午4点半的时候,这盘棋已经下到170多接近180手棋,大官子都没剩几个,棋盘上只有一些中官子和小官子。

然而经过研究室众人判断,本局执黑的李襄屏盘面最多领先5目,而“LG杯”的规则,黑棋是需要贴6目半!

所有人都不相信这个结果,从老聂老谢张大记者,再到韩国的老曹大刘大小李,现在全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围着棋盘在那一遍遍清点目数,并帮黑棋寻找是不是还有什么隐蔽的手段。

的确,在以往的时候,李襄屏类似的胜局不胜枚举:当别人以为是他的难局,甚至研究室开始宣判他死刑的时候,李襄屏总能下出那种“峰回路转”的好手。

更重要是在赛后复盘,大家发现李襄屏大多类似这种“峰回路转”的好手,那还真不是他临场的“灵光一闪”,基本上都是早有预谋。

只不过李襄屏的“早有预谋”,很多人在观战时候发现不了而已。

李襄屏的这个特点,之前给大伙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可以说也正是有这种印象,整个职业棋坛才公认李襄屏的厉害。

然而非常遗憾,在今天这盘比赛当中,大伙却再也没有看到“峰回路转”的局面了。

韩国时间下午4点40,当比赛进展到180多手,根据研究室众多高手的判断,执黑的李襄屏依然只多出5目左右。

到韩国时间下午5点多一点,这时全局已经过了200手,比赛双方也都进入了读秒,韩国的大李以及大朴同时判断:黑棋盘面依然只多5目,古大力维持着1目半左右的优势!

等时间来到下午5点20,比赛已经过了220手的时候,虽然李襄屏还在挣扎,他好像还不肯放弃,然而研究室的众人,大伙已经不再研究棋局了,而是开始议论新世界冠军诞生的问题。

依然是张大记者最先开口:“啧啧,不管怎么说,等下还是要恭喜大力呀,他是在马小和襄屏之后,咱们国家第3位围棋世界冠军,并且这个冠军份量极重,竟然是零封李襄屏达成,了不起!真了不起,老聂你说是不是……”

到这时候,老聂也从之前的不敢相信回过神来,他点头道:

“嗯,大力能形成突破,的确是可喜可贺,并且这盘棋要是真没其他手段,那他这又是完胜啊,前天的第一局就是完胜,今天又来一盘完胜,这不太正常!唉~~~这个李襄屏……”

老聂长叹一声之后,他就没有继续往下说了,的确,古大力用这种方式夺得个人职业生涯首冠,这不仅大大出乎很多人的意料,甚至还显得极不正常。

然而无论再出乎意外,该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下午6点零5分,李襄屏虽然坚持收完最后一个官子,但最终的结果他自己也是心知肚明:

全局289手,古大力以1目半的优势击败李襄屏,获得个人职业生涯首个世界冠军!

李襄屏之所以坚持收完最后一个官子——大家都懂的,其实他最后那几十手棋,都是在那“整理发型”而已,因此等真正终局,等裁判宣布结果,他的发型也整理得差不多了,起码在内心已经接受自己失败的事实。

于是李襄屏很有风度的向古大力表示祝贺。

而这时的古大力已经满脸胀的通红,这大冬天的,他的外套早就脱了,西装也脱了,上身就只剩件衬衫,即便这样,他现在还是满头大汗:

“承让承让,呵呵,绝艺老大,你这次是在让我吧……”

我让你妹呀!

李襄屏心里狠狠吐槽一句,当然喽,表面上还是维持着必要的风度——世界棋坛14冠王的风度,然后和对手展开复盘。

复盘很简短,因为这里毕竟是在韩国比赛,并且古大力是新世界冠军,很多记者等的采访他,所以两人简单摆了几手棋之后,复盘就草草了事,胜利者到外面接受众人祝贺去了,留下失败者独自在那舔伤口。

李襄屏的确是在舔伤口!

因为他虽然已经接受失败的结果,但不代表他已经释怀,正是因为他还无法释怀,所以他在棋盘边呆坐了良久。

这时候没人过来打扰他。无论是棋手还是记者都没过来打扰他。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李襄屏这次都输得有点惨,被人零封不说,棋的内容也是乏味可陈,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当他在那里呆坐时,所有人都很“善解人意”的没上去打扰他。

“定庵兄,你说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连一个古大力都赢不了了呢?唉,真是笑话,以我如此臭棋,居然还妄言什么斗狗。”

“呵呵,襄屏小友休要妄自菲薄,本次三番棋,定庵以为非战之罪也,不是你下的差,实乃对手发挥实在太好,我扪心自问,本次决赛若是换成我上,我以为我同样招架不住,所以襄屏小友勿要太过放在心上,一时的胜负而已,大可不必垂头丧气。”

“唉,我说定庵兄,你就休要说这些没有营养的废话安慰我了。”

“我这怎么是废话,襄屏小友我且问你,在这两盘棋中,你自以为自己下得如何?有很明显的失误吗?出现过很严重的漏算吗?”

“这个……这个却是没有,不过定庵兄,这不反倒证明我就是个废物吗,我感觉自己每步棋都在线,不说发挥多好吧,但至少正常发挥了自己的水平,可是你看这结局……”

还没等李襄屏说完,老施打断他说道:

“呵呵,襄屏小友,你知我看过今日此局之后,我想起了什么吗?”

“你想啥我怎么知道,那你,那你想起了什么?”

“不瞒你说,我却是想起你之前跟我说过的原始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