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九章 颠覆性的“老汉推车”

中午封盘前一点时间,观战室内。

刚才的“张老师”现在却又变回小学生了:

“马小马小,你快跟我说说,你必须跟我说说!这棋到底是啥意思呀?怎么这棋……难道在你看来,襄屏现在就已经获得很大优势了吗?”

这时没人理他,想想也是呀,他刚才在这么多职业棋手面前装了那么长时间逼,那么这时候谁有空理他。

马晓飞甚至笑着调侃道:“你自己琢磨去呀,想必以张老师的高棋,那应该还是看得懂襄屏的高招吧。”

严格说起来的话,马小这话其实并没多大问题。因为围棋的一个有趣之处就在这里:

大家常说的“好棋”或者“妙手”,在出现在棋盘上之前,那可能很多人都想不到,然而只要等这些手段出现在棋盘上之后,那绝大部分都不会太过晦涩难懂。

尤其到了张大记者这种业6水平,那么说实话,让他这种水平看不懂的手段还真不算多。

然而今天的情况,貌似就是个例外了。

从刚才几位职业棋手的对话来看,他们不仅认为李襄屏下出好棋获得优势,并且这个优势好像还很大,大到马晓飞都认为这盘比赛差不多已经失去悬念。

这当然就让张大记者有点抓狂了。

要知道围棋的另外一个有趣之处:那就是棋盘上双方的差距越大,形势就越容易判断,反之就越难。因此对于张大记者这种水平的人来说,那种接近“两分”的细棋局面才最让他们判断不清。

今天这盘棋貌似又是个例外了。

到目前为止,张大记者不仅没有看出黑棋的什么妙味,他甚至觉得李襄屏刚才一连串下法非常之俗,甚至说是围棋中最俗的下法都不为过——

提到围棋中“最俗”的下法,那么资深一点的棋迷当然都知道,那肯定就是传说中的“车后押”了。

嗯,“车后押”是日本外来语,换成咱们国语的话,那就叫做“老汉推车”。

瞧瞧这名称就知道,这绝对是围棋中最俗的下法没有之一。

而这张棋谱上的最后几手棋,李襄屏就是一连串的“老汉推车”,因此像张大记者这种自诩很有品味的人,他当然没法在第一时间,就感受到这种下法的妙味。

仅仅手法俗点也就算了,毕竟从李襄屏出道以来,他把俗手变成妙手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张大记者现在也算是有了一定免疫能力。

现在最让他受不了的是:到目前为止他个人的判断,貌似和面前几位职业棋手完全不同啊。

马晓飞他们认为李襄屏下出好手,到目前为止已经获得接近“拿下比赛”的优势。

可是在张大记者眼中呢,他不仅不认为黑棋有什么优势,甚至觉得因为李襄屏的一连串俗手,局部损失的实地有点大呀。

其实仅仅损点实空也没什么,毕竟这样的事李襄屏之前也干过——

比如前不久“三星杯”决赛的3盘棋,李襄屏创造的那个“六路连压”下法就是如此,看上去非常损实地。

而他今天的这个“老汉推车”呢,在外形上其实就和那个下法很像,只不过这次是在五路连压而已。

只不过虽然低了一路吧,但和上次有所区别的是:上次的那个下法好歹外势完整,棋形上没有什么破绽,然而这次呢?反正在张大记者眼中,黑棋刚才这一串给自己留下好几个断点——

所谓“棋从断处生”,因此断点比较多的棋形,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不能称之为“厚”的。

一连串俗手损实地,损完实地自己还不厚,那么这样的棋……

张大记者没有办法了,他这时候决定放弃自行思考,反正要自己想的话,那一时半会肯定想不明白,张大记者的目光开始扫向众人,决定找一个人来给自己解惑。

张大记者先看向马晓飞,嗯,这家伙首先排除,张大记者认为自己也是有自尊心的,他刚才既然拒绝,那自己当然不会去开第二次口。

张大记者再扫过华领队和王易,这两位同样可以排除,别看这两位也是职业的吧,但毕竟已经远离一线多年,张大记者认为真要较真的话,这两位现在还未必下得过自己呢。

张大记者接着看向孔二杰,嗯,从理论上说,这位应该是最合适人选,毕竟是“最职业的职业棋手”嘛。

不过张大记者想想还是放弃。

原因无他,别看孔二这家伙棋高人又帅吧,但却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嘴贱,京城人士的他可是典型的“京油子”,为了防止他的毒舌,张大记者还是决定放弃向他请教。

最后也就只剩下一位黄奕中六段了。嗯,不错不错,张大记者认为这位同学合适,长相忠厚的黄六段不仅是高棋,他现在的女朋友其实还是张大记者的同事,都是供职于“围棋天地”杂志社,既然有这层关系在这里,那么不问他问谁?

“这个奕中……”

“呵呵,老张你先别问,你先比较一下襄屏今天实战这个下法,和以往正常定式下法的差异,只要你琢磨清楚这个差异,应该就能感受到这其中的妙味了。”

“哦?”

必须承认有个业5当女朋友的人就是不一样啊,黄六段就这么一点提示,当张大记者按这个提示展开思考后,他还真的捕捉到点东西了:

“以前定式的下法这里都是‘上长’可襄屏今天却是在这里‘连扳’,这样虽然让自己多出一个断点吧……难道……难道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个断点、或者干脆就说,这个断点其实一定都不严厉?”

见张大记者很快找到重点,这时连旁边的马晓飞都笑了:

“呵呵不错不错,有两把刷子,不亏是能当我们‘张老师’的人。”

张大记者却没理他了,而是一直盯着黄六段,黄奕中也笑了,笑过之后他感慨道:

“以往的定式都是‘上长’,现在看来就是一种想当然的下法呀,是大家顾忌会多出现一个断点才这样下的,可看过襄屏的下法之后,却发现这个断点根本就不严厉,甚至都可以说根本就不存在,那么老定式和新下法比起来,老下法就显得太过松垮了,这其中的高下立判。”

张大记者听了点点头,对于围棋中的“松和紧”,那么到了他这种水平自然都会有概念的。

举个简单例子,比如说围棋中的某些棋形,你明明可以“扳头”却没去扳,而是“退”了一步,那么这个“退”的下法就很可能是“松缓”。

反过来呢?如果明明不能“扳”的地方你强行“扳头”,那么这种下法就是“过份”甚至“无理”。

今天这其中的差异就是如此:老定式中的“上长”,是大家认为李襄屏的“连扳”可能过分了,只有这样下才是“本手”,然而看过李襄屏的下法呢,却发现那步“连扳”完全可以成立,那么相对比之下,原来的“本手”自然就变成“松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