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这些日子叶时雨表现得极为老实,送来的药哪怕与前一日味道完全不同也毫不犹豫地喝掉,大约是南诏王对他放下些戒心,守卫和宫人对他的看管也松了些,起码他与柳旭能单独说话。

“王宫大部分地方我都算熟悉,四个宫门外面三个都是深沟,不落桥根本出不去。”

南诏王宫与皇城相比只能算个弹丸之地,宫殿院落远没有其复杂。就算是柳旭被看管注意着,他也将王宫大概摸了个清楚,

“唯有这南边是峭壁,那一面的门几乎就是个摆设,听说从未开过。”

叶时雨闻言半晌没说话,他朝院后看去,正是那如刀削般的悬崖。

这里几乎就是王宫最深处,南诏王放心地将他软禁至此,也是知道这样的山壁就算大门敞着他也无力翻越。

就真的没有办法出去吗?

叶时雨走进房间,坐在窗边桌旁托腮向上望去,这里连峭壁上的一木一石都看的一清二楚,他看了许久许久,心中也默默计算了许久,最终不过一声轻叹。

就算他能翻过宫墙,想从这里逃离依然是不可能。

突然一阵哗啦啦的,小石子滚落的声音传来,本已有些跑神儿的叶时雨霎时间被拉回了神志,与此同时,峭壁上果真是有一些小石头滚落,最后砸到了崖边的树上,就连枝叶也被打落下些许。

奇怪,是自己没注意吗,好似之前并未有过山石掉落的事。

叶时雨用双臂撑住身体向外探去,扭头朝上看着崖顶,崖上被茂密的丛林树木遮盖,果真是什么都看不到。

“你做什么?”

突然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进屋来的宫人快了几步来到窗边也朝外看去,但见一切寻常才又问道,

“你在看什么?”

不知为何,叶时雨直觉不应将石子掉落的事告诉他,“方才窗边站了只没见过的大鸟,见人进来便朝外飞去,我好奇就朝上看看。”

见这宫人还要出言,叶时雨便摆摆手,

“我乏了要睡会儿。”

他阖目躺下,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门被轻轻打开又关上,叶时雨一动不动,整个房间静得很,可一炷香后门却再次响起关上。

这时那宫人才真正的出去,叶时雨缓缓睁开眼,这般处境下根本无计可施,他让柳旭想办法也当真是为难他。

可叶时雨想走,即使表现得再淡定,但他知道自己内心的煎熬几乎犹如一团烈火,将五脏六腑都几乎焚烧殆尽。

他想说服自己全然是为了历朝的安危,可心中一个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不断提醒着他心底的自私。=屁鼗=

他想回去,去看看那个传闻中那个被皇上捧到心尖儿上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有着什么样的本事。

南诏要战,他便是个奸细,待自己回去莫不是要把他杀之后快。

但皇上是不是不知道他是奸细,是不是碰了他,发现……发现他比自己好?

想到这里,叶时雨的心里忽地就一阵没有着落的乱跳,就连指尖都有些发麻,他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许久不曾被拥抱过的身体竟产生了从未有过的渴望。

他想念背后紧密相贴,汗水交融的胸膛,想念呼吸被掠夺到几近窒息的迷乱,还有一次又一次地被迫攀上高峰,无论是哭泣还是求饶都无法停止。

叶时雨呆呆地看着床顶,他曾无数次想过待到再见的那一刻,无论何时何地,就全然不顾地冲过去抱上,甚至用力地亲吻。

在知道柳听禾之前,叶时雨是极自信的,他觉得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没关系。

可现在他知道若真见了,自己也不敢在如此肆意,若是被推开,他觉得自己承受不住。

枕边一片濡湿,他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竟流泪了。

叶时雨你何时变得如此脆弱了,也不看看现在身在何处,还在这里自怨自艾!

他暗自骂着自己,想依靠这样将自己骂醒,这次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交谈声,让他的注意力瞬间从思绪中抽离。

“曲帕走了。”

一阵停顿后,又一个声音响起,说话的正是刚才在屋内那人,

“没事儿,睡着了。”

“曲帕和是阁罗泰大人的心腹,这回没能把人带走,回去了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

“真是的,王上与阁罗泰大人快为他闹翻了脸,他还真能睡得着。”那人啧啧道,“若真闹起来,保不齐就直接杀掉算了。”

门内,叶时雨赤着脚贴在门边,屏住呼吸听着外头的动静。

“不过我总觉得王上与大人看似在为这个阉人争吵,但又好像不是。”

“不过是个由头罢了,谁不知道大人现在功高盖主,王上不高兴了。”

果真如此!

叶时雨内心一阵欣喜,想不到自己竟让他二人的争斗由暗转明,开战在即却龃龉不合,这对历朝来说极为有利。

如此自己或许能为南诏添上一把火。

门外突然安静了下来,叶时雨怕他们突然进来就打算回床上继续假寐,余光却发现窗外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叶时雨心下一惊,刚想去一探究竟,门外却出现了脚步声,他朝窗外看了一眼,重新躺下。

而此刻的偌大的宫殿中就只有南诏王阁罗泰二人,只见南诏王高坐在王座上,而站在下面的阁罗泰身形虽瘦小,却站得笔直,二人之间剑拔弩张,气氛已紧张到了极点。

“王上究竟意欲如何。”阁罗泰的语气能听出忍耐,然而这种忍耐在南诏王眼中却成了讽刺。

“这句话本王倒想问问你。”南诏王眸色沉沉,“你到底还做下了多少本王不知道的事。”

阁罗泰一怔,眉头紧蹙,“王上又何出此言,臣无论做什么都是……”

“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南诏,为了本王是吗?”南诏王的声音蓦然低沉,“阁罗泰,你为了南诏不假,但是不是为了本王可就不一定了。”

南诏王大手一挥阻止了阁罗泰开口继续道,

“当时襄王来信说叶时雨即到,会将其击杀在路上,而你却在得到消息后连王宫都没回去密会襄王,然后不顾本王旨意将其保下,不过是一个被流放的阉奴,你都要违抗本王吗!”

“正如王上所言,若他只是个被流放的阉奴,那历朝的郡王和重臣又为何要穷追不舍,而杨子瑜又为何会越了边界也要保其性命。”阁罗泰忿道,“当时时间紧急来不及回宫禀报,老臣只能先去找了襄王,后来……”

阁罗泰抬起头深深地看向南诏王,“后来在臣打算带叶时雨回来之际,却发现了南诏的刺客,而目标正是老臣。”

南诏王闻言却眉峰微挑,并不否认。

阁罗泰只觉得一股郁气从胸口直涌上头顶,眼前阵阵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