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嵇灵玉未曾对景和帝抱过任何期待,看清这封诏书之后,他心中只觉得荒谬。

废黜嵇雪容太子之位……传位给他。

当真是天大好笑的事情。

景和帝如今已去,这封诏书无论如何都没有意义。

嵇灵玉向来直觉非常准,这是他常年看人脸色揣测人心理练习出来的……能够让他很多时候及时规避危险。

这封诏书……当真是景和帝亲笔,那么对于他来说只会百利而无一害。

他及位变得名正言顺,景和帝原本便要将皇位传给他。

可是嵇雪容这般的笃定,他这位三哥永远都是这般的冷静,年少时便不假辞色,虽为病弱太子,但是未曾让任何人轻看。

像是印证嵇灵玉的猜测一般,金銮殿的大门缓缓地打开,在看清来人之后,嵇灵玉的神色发生了变化。

景和帝脸色苍白,被嵇长宁推着出现在正殿之中。

他神情庄肃,看着嵇灵玉,眸中带着些许失望,还有几分怒意、懊悔,以及无可奈何。

这是他原先最看重的儿子,为了让嵇灵玉能够顺利当上皇帝,前十五年,他一直选择冷待。

太子党羽丰满,五皇子母家势力虎视眈眈,若是他对嵇灵玉看重……兴许会重演他当年兄弟阋墙、党伐之争的惨烈。

将离同样是他的儿子,发妻年幼,为他生完孩子之后便郁郁寡欢而去。自幼将离身体不好,他抱着补偿以及一部分私心,于公于私,立将离为太子都合情合理。

他没能给兰佑什么……打算将皇位传给兰佑。

只是没想到……日日喂鹰养鹰,他待鹰犬严苛,最后鹰犬反而啄他一口。

嵇灵玉隔着半个殿与嵇雪容对上视线。

不过是转瞬之间,违逆谋反的罪名落在了他头上……嵇雪容当真是为他准备了一出好戏。

刹那江山,顷刻之间倾覆离他而去。

念桥看到了那封诏书,嵇雪容没有骗他,当初说告诉他一个秘密。

说的是景和帝未曾想过让他当皇帝,嵇雪容一直扮演着谨慎的角色。

所以那时要送他离开宫中。

禁卫军倒戈不过是转眼之间的事情。

冰冷的长戟刃尖对准了嵇灵玉,嵇灵玉笑了两声,轻而易举地便箍紧了念桥的脖颈,袖中的匕首出鞘,薄薄的匕首对准了念桥的颈脉。

“我输了……你是不是应当很开心。”嵇灵玉眸中情绪阴郁,略微低头看着念桥。

念桥被迫向后,他握住嵇灵玉的手腕,脸色白下来,下意识地看向嵇雪容,想要伸手去碰嵇雪容。

“太子哥哥——”

脖颈传来略微的刺疼,念桥身形有些不稳,他被嵇灵玉带着向宫门处走。

嵇雪容眉眼深黑,对身旁的侍卫做了一个手势,他对嵇灵玉嗓音尽量温和道:“七弟,你有怨冲着我来便是,不要伤害他。”

念桥什么事都没有做,经历这些纯属无妄之灾。

念桥脖颈被箍的险些喘不过气来,他看着嵇雪容,眼中浮上一层水汽,指尖略微发抖。

“冲着你来?”嵇灵玉轻笑一声,在念桥耳边低声道:“你听见他说什么了吗?”

“这么多日,你被我关着,他未曾过问过你,依旧有条不紊的谋划着……若是他当真在意你,怎么会丢下你不管。”

念桥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嵇灵玉手中的匕首上,生怕嵇灵玉一个不小心,匕首会割断他的喉咙。

“七殿下,你放开奴才……好疼。”

他才不会信嵇灵玉的话。

嵇雪容要上前,嵇灵玉划开了念桥一层薄薄的皮肤,鲜血顺着留下来,念桥立刻叫唤出声,眼泪落了下来。

景和帝原本便精神不济,看见这一幕依旧下意识地皱眉,他的肩膀被嵇长宁按了按。

“父皇,不要管了,剩下的交给将离便是。”

嵇灵玉已经退到了宫门口,念桥很少流血,看见自己脖子上的血,他脑袋有些晕。

眼见着嵇雪容要跟过来,他嗓音细软,带了些颤音。

“七殿下,我跟你走便是了……你先把匕首放下。”

嵇灵玉注意到念桥在他怀中打颤,他将匕首换了个方向,另一只手捂住了念桥的嘴巴。

他冷冷道:“闭嘴。”

“三哥若是想救他,便亲自过来。”

嵇灵玉:“用三哥的命换他的命,如何?”

嵇雪容一直留意着念桥,注意到念桥痛的在发颤,他视线略微深重些许,在原地停下。

“七弟放开他,你若是要我的命,过来拿便是。”

“殿下!”眼见着嵇雪容当真要过去,和畅有些看不下去了。

嵇雪容对他们道:“你们留在这里,不要轻举妄动。”

嵇雪容只身上前,他朝嵇灵玉伸出双手,身上什么武器都没有。

“太子哥哥不要过来!”

念桥喊了一声,他的嘴立刻被捂住了,在嵇雪容上前时,嵇灵玉毫不犹豫地推开了念桥,匕首刺进了嵇雪容心口的位置。

嵇雪容心口原本便中过箭,念桥看的差点尖叫出声,他眼睁睁地看着匕首贯穿嵇雪容的心口。

鲜血染深一片蟒袍,嵇雪容脸色略微苍白,他直接伸手握住了那把匕首,鲜血顺着手腕滴下来。

“殿下!”

嵇灵玉没想到会这般的顺利,他见嵇雪容略微垂着眼,手背青筋略微浮现出来,那把匕首被缓缓地拔-出来。

“孤兴许要感谢七弟,原先还担心他会不信孤。”

嵇雪容把匕首直接拔-出来,皮肉被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眉眼落下一道阴影,居高临下地看着嵇灵玉,那把匕首被扔在了地上。

一旁的禁卫军在此时上前,长戟对准了嵇灵玉。

嵇灵玉没有了武器,深刻的眉眼还倒映着嵇雪容的面容。

“殿下!”念桥没空去管嵇灵玉,他从地上爬起来扑进了嵇雪容怀里,担心碰到嵇雪容的伤,他连忙又停住。

“太医,快传太医过来。”

嵇灵玉为首,包括越勉以及他的亲兵在内,全部都被镇压。

嵇灵玉脸贴在地上,沾到了冰冷黏腻的血迹,视线之中也沾了血,在一片模糊之中看着念桥随着太医进去,视线未曾看过他一眼。

他外袍被长戟不小心挑开,里面是一身同样的绣虎婚袍。

……

嵇雪容里面穿的是轻盔,匕首刺的并不深,明太医给嵇雪容包扎时,念桥一直在旁边瞅着,恨不得趴上去看看。

明太医略有些受不了,委婉道:“小公子,你身上的伤方包扎好,不要乱动,一会伤口裂开了,兴许殿下又会担心。”

念桥脖子已经被包扎好,扎了个丑丑的蝴蝶结。

他睁着一双大眼睛,一直瞅着明太医的动作。

嵇雪容知道念桥担心他,摸了摸念桥的脑袋,带着些许安抚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