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弃之仙骨(第2/4页)

“檐下织”但凡钻入经脉中,奚将阑便会彻底变成受人操控的提线木偶。

无论脑海中再如何向往自由,神魂却像是被困在囚笼中,眼睁睁看着那副皮囊做出非我本愿的一举一动。

——和死了也没什么分别。

奚将阑手指轻轻勾着那丝蛛线,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

“巧儿,你知道什么是反派吗?”

应琢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回答:“是邪恶,同正道势不两立。”

奚将阑捏着应琢的下巴,像是在端详一件物品似的漫不经心看着那张俊美的脸,随意地道:“不是所有人都想知道我的相纹是什么吗,我今日索性告诉你。”

应琢呼吸再次窒住。

十三州第十二个灵级相纹到底是何能力,堪称十三州最神秘的未解之谜。

灵级相纹从来都是一出便惊天动地的存在,无数人都曾猜想过是什么,却从来得不到印证,就连奚将阑在天衍学宫那四年,也没有显露出来丝毫。

——除了早就陨落的奚家人,再无人知晓。

今日,奚将阑竟然愿意告知他?

只独属于他的殊荣让应琢心脏狂跳,血液几乎在燃烧,奔腾在经脉中让他耳畔如击鼓鸣金。

奚将阑视线无意中扫了一下书架,继续看着应琢,淡淡地开口。

““不尽言”,是我的相纹。”

应琢心口砰砰作响,听不出来这个相纹名字到底代表什么能力。

“是什么?”

奚将阑也没隐瞒:“——能看破这个世间的真谛。”

“真谛?”

“其实这个世界是一本早已写好结局的书。”奚将阑语不惊人死不休,手指轻轻勾着雪白蛛丝绕来绕去,语调淡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你我皆是注定会败的反派,盛焦才是天道之子,受命运眷顾。”

应琢眸子黑沉,木头手死死握紧,发出渗人的“咔咔”声。

“书……?”

应琢下意识觉得这是无稽之谈,但是奚将阑的眼睛太过漂亮纯澈,清凌凌像是盈了水波——没有人会不相信这双眼睛。

更何况应琢。

应琢和他对视半晌,低声道:“我……注定会败在盛焦手中?”

怪不得盛焦如此得天道眷顾,“堪天道”几乎无人能敌,堪称妖孽。

原来他竟是天道之子吗?

奚将阑微微用力,勾起应琢的下巴,让他困惑的眼神对着自己,温柔地道:“我在六年前便已知道所有人的结局,你今日也会败一次。”

应琢却道:“不,我已将盛焦横玉度酆聿杀死,此番我绝不会败。”

奚将阑:“……”

杀、杀死谁?

应琢解释道:“现在我同师兄在一处画舫中,核舟城已经被我封上禁制无人能出。再过片刻核舟进水,所有人都会死在里面。”

奚将阑高深莫测的笑意僵了一下,闭眼沉默好一会,再次睁开眼眸,又是那副淡然运筹帷幄的样子。

他淡淡道:“盛焦不会死。”

若是“堪天道”和“换明月”这么容易死在一座小小核舟城,灵级相纹也不会让十三州无数世家趋之若鹜。

“就算他不死,也要被困在核舟城半日,不能轻易出来杀我。”

应琢自负自大,刚才被“不尽言”的结局吓到的怔然顷刻消失,他笑了起来,重复道:“师兄,我不会败给盛焦。”

奚将阑道:“谁说你今日会败给盛焦了?”

应琢饶有兴致:“那我会败给谁?”

奚将阑微微阖眸,似乎在想“不尽言”上的内容,片刻后开门见山道:“你今日是不是得了一个新相纹,名唤“三更雪”?”

应琢这次没有再避开相纹画的话题,点头道:“这副相纹画会让我败吗?”

“正是。”奚将阑慢条斯理地说,“恶岐道的玉颓山从秦……秦巳,是叫这个名字吧。从秦巳那得知有人在恶岐道私下买卖相纹,顺蔓摸瓜到了核舟城,三更天后会带着那个女孩秦般般前来指认你抽了她的相纹。”

应琢瞳孔轻轻缩。

“然后呢?”他问。

“玉颓山不会准许恶岐道买卖相纹。”奚将阑道,“他寻到“三更雪”后,会将你封住灵力扔入雪祸幻境自生自灭,浑身冰冻而亡。”

应琢突然就笑了起来。

奚将阑不动声色地道:“笑什么?”

“师兄。”应琢扣住奚将阑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微凉惨白的皮肤,低声喃喃道,“诸行斋的人都说你口中从无一句真话,我还不信。”

奚将阑神色未变,甚至连脉搏心跳都未急促一丁点。

“你不信我?”

“我本来是相信师兄的,无论您说什么我全都相信。”应琢温柔注视着他,“但是不对。”

奚将阑想不通自己到底哪句话出了差错。

应琢体贴地为他解惑:““三更雪”没了,我已将它彻底融入画舫之中,玉颓山就算来也寻不到丝毫蛛丝马迹,更无法催动雪祸幻境让我死在其中。”

和奚将阑说的全然不同。

要么是“不尽言”的结果是假的,要么……

是奚将阑说的所有话皆是胡言乱语。

奚将阑指尖不自觉一动,眼神空茫了一瞬。

“融入画舫?”

“恶岐道从不下雪。”

应琢声音又轻又柔,像是一股寒意顺着奚将阑的后背缓缓往上爬,看惯了的俊美面容好似被恶鬼附身,明明乖顺温柔笑着,却让人栗栗危惧。

“我同师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下雪日。”应琢神色带着些怀念和病态的偏执,直勾勾盯着奚将阑那张脸,““三更雪”相纹奇特,作为画舫装点最适合不过,能让此处终年大雪。”

奚将阑愣了,呆呆怔怔看着他。

应琢近乎虔诚地双手握住奚将阑的手,眉目间全是期待的笑意。

“师兄同我永远在一起在此处吧。”

话音刚落,一直徘徊在奚将阑手腕处的“檐下织”倏地像是游龙般狠狠钻入奚将阑的经脉中,带出一道狰狞的血痕。

***

核舟城。

决堤的水流奔流而来,将无数修士冲得东倒西歪,努力想要离开此处,但手中出入核舟城的玉令却怎么输入灵力都无用,只能御风到了核舟城最高处。

酆聿招出两个厉鬼将横玉度的轮椅抬起来,省得弄湿横掌院尊贵的鞋底。

横玉度垂着眸摆弄大半天玉令,下了个结论:“出不去。”

酆聿坐在他轮椅扶手上,没好气道:“那我们就在这儿等死不成?”

“盛焦不是在寻出路了吗。”横玉度眉头皱着,将玉令在手中来回摆弄——这是他急躁时特有的动作。

酆聿疑惑:“那你急什么?”

“我担心将阑。”横玉度无声叹了一口气。

“担心那鬼话连篇的小骗子干什么?”酆聿冷笑一声,“再说应巧儿恋他如狂,不会伤害他分毫,再严重也不过将他做成傀儡。到时候盛焦过去一天雷将那个找死的蠢货劈成焦炭,再将“檐下织”抽出来不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