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P.蓝色阴雨(第2/3页)

不远处,外婆从一旁那些太太们的谈天中脱身,朝苏洄走来,温柔地把苏洄揽到怀里,“我们小洄怎么又瘦了?多吃一点呀。”

看到外婆,苏洄心情好了一些,“外婆,你今天穿得真好看。”

“你夸我不就是夸你自己,这是你给我挑的。”外婆神色温柔。

她对文学艺术感兴趣,年轻时也深耕于此,现在退休,也时常游历各国,不常在家。

但只要她在,苏洄就很有安全感。外婆和所有人都不一样,能理解他。

苏洄孩子一样笑了,没成想身旁的外公却严肃道,“苏洄,坐好。”

苏洄只好从外婆怀里出来,坐直坐正。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多和叔叔伯伯学学,长这么大还像个孩子,一点也不沉稳。”

他的表情太过严肃,连身边人都忍不住出来打圆场,“小苏还小呢,这才多大啊,而且季老你就这么一个孙子,一定是前途无量的。”

“是啊,到时候还不是响当当的人物!”

“那以后还得小苏关照咱们了。

这些人虚意奉承听得苏洄愈发难受,他甚至忍不住幻想如果他不是出生于这个家族,又或者他们所拥有的一切财富地位都失去时,这些人是否还会如此。

不多时,门外走进来另一人,苏洄抬眼看过去,是徐治。

上一次见到这个继父还是一个月前,听母亲说他被指派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外派任务,回来大概率就是晋升。

看他春风得意的样子,恐怕已经收到好消息了。

“小徐来了。”

听到客人出声,季泰履抬了抬眼,略微点头。徐治脱了外衣,开口便是几句抱歉,又以茶代酒赔礼道歉,一如既往地周到圆滑。

见他来了,季亚楠也笑着走过来。尽管她保养得极好,又生来貌美,但岁月依旧在她的眼角眉梢留下痕迹,尤其是站在这个小她八岁的伴侣面前,便更明显。

这种不般配在早期不是没有人反对,季泰履就是第一个。但徐治不简单,当初还是小小一个科员的他,竟然可以以一己之力说服季泰履,同意他和季亚楠在一起。

苏洄的眼睛望着徐治虚假的笑容,心中想,连自己的亲生父亲也没有获得这样的认可。

这一对的结合,背后的议论声从未断绝,山沟里的大学生搭上了凤凰窝,一路高升,靠着季老独女逆天改命,像这样的评价,徐治仿佛充耳不闻,只一门心思为了自己的事业,为了阶级的跃升。

沙发上,徐治笑着给季泰履斟茶,余光瞥向苏洄,“小洄最近气色不错,学习上很顺利吧?在学校遇到什么有趣的事了?”

苏洄勉强笑了笑,“没有,可能是快到夏天了。我比较喜欢夏天,所以心情还不错。”

“那就好,心情好是最重要的。”徐治自己也喝了口茶。

“我们办公室最近有个同事的女儿谈恋爱了,那感情可是真的深。可惜对方好像不是什么好人,同事觉得不靠谱,就让她再考虑考虑,没想到小姑娘在家哭得死去活来的,饭也不吃了。”

外公听着,摇了摇头,将茶杯放在桌上,“不成样子。”

“是啊。”徐治笑笑,“恋爱也是图个心情好,如果为了别人把自己折腾得心力交瘁,就本末倒置了。”

一个客人捕捉到什么,笑着打趣,“小洄现在应该也谈着恋爱吧?长得这么帅,肯定很多女孩儿追。”

另一个立刻笑道,“可不是,我朋友家的女儿就喜欢小洄,还管我要过电话呢。我这哪敢啊,赶紧跟他说,这个孩子是季老唯一的孙子,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让他们别指望了。”

季泰履笑了,“不至于,他现在不成气候,也不到时候。”

“是,到时候叔叔给你参谋参谋,咱们圈子里还是有很多好女孩儿的。”

“哎王首长家里是不是也有一个孙女来着……”

苏洄听着众人的话,逐渐出现耳鸣,脑子里嗡嗡的,很想吐。

外婆被母亲叫走,徐治三言两语让他成为话题中心,想跑都来不及。

苏洄又喝了一杯茶,依旧没有好转,症状反而愈演愈烈。

在人都差不多到齐。前菜刚上,外公的老部下站起来举杯说着祝词,刚开口,苏洄却忍耐不住,腾地一下起身,快步走了出去,离开包厢,来到外面的洗手间吐了。

眩晕还在持续,腿也发软,苏洄意识到情况不对。他不是吃坏了什么,而是锂盐中毒。

包间里,季亚楠笑着说苏洄最近有肠胃炎,让大家别担心,在客人说完祝词后,才借口催菜出去找儿子,但并没有找到。

她打开手机,看到苏洄发来的消息,很多条,词句混乱,没有逻辑。

[苏洄:我说过我已经吃过药了,你们不信,一定要让我再吃一次]

[苏洄:锂盐过量中毒了,现在就是,我中毒了。]

[苏洄:我知道怎么做,你们好好过生日,不要来找我,你们怕被议论]

[苏洄:对不起妈妈,对不起]

再打电话过去,苏洄已经关了机。

这样的事并不是第一次发生,季亚楠拧着眉,忍住情绪,转头给司机冯志国打了个电话,让他去找苏洄。

冯志国得了令,开着车绕着酒店附近满到处转悠,但始终找不到这个任性小少爷的踪影,顿觉烦闷无比。

这差事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轻松。

这个偌大城市里,为工作而烦心的人比比皆是,宁一宵也一样。

这一天他本可以平稳地结束这个学期的补习工作,但他看到丁晓辰受了更重的伤,脖子上的淤青骇人,膝盖也是肿的,走路一瘸一拐。

在课上到一半时,宁一宵起身,离开房间给孩子母亲打了电话,对方在电话里语气犹豫,言辞含混,在宁一宵说到“真的不能再这样了”的时候无力地哭了出来。

他对丁晓辰母亲提出报警的要求,对方支支吾吾,不置可否。

宁一宵知道自己没有立场,甚至不能算作是一个真正的老师,但还是向这位母亲说了未来可能更严重的后果,听到她陷入痛苦的沉默。

十分钟后,宁一宵将孩子带去医院。一路上他很沉默,反倒是丁晓辰安慰他,“老师,你别生气。”

宁一宵平时总是微笑,很少会有面无表情的时候。他知道这会让丁晓辰害怕,于是笑了笑,“我不生气。”

在医院等待挂号的时候,他又说:“你应该生气,你有这个权利。等你长大了,完全可以离开这个家。要为这个目的好好读书,明白吗?”

丁晓辰点头,眼眶泛红,小声说谢谢老师。

宁一宵不确信自己过了今天是否还能继续做他的老师,所以只对他说:“他不配做你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