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Chapter17

◎我对破坏夫妻感情的事情,丝毫不感兴趣。◎

演出结束后,莉齐按照对自己许下的承诺,走向了剧院的后台。

一路上,女孩们都好奇地望着她。

虽然她们有时为了方便,也会穿着灯笼裤跑上跑下,甚至把衬裙的前摆扎在腰上,但从来不会光明正大地上街。

莉齐是个上等女人,按照上流社会的作风,她的家人应该是宁可把她毙了,也不愿意看她这样败坏门风。

她们很好奇,莉齐哪儿来的勇气穿这式样的衣服。

莉齐看见了她们好奇的目光,对她们微笑了一下。

很少有太太小姐对她们这样友善,于是,一个小姑娘主动站了出来,大胆地问道:“夫人,您要找谁?我可以为您带路。”

“E先生。他在这里吗?”

小姑娘吃吃笑起来:“E先生被太太小姐们围住啦,还没有下指挥台。”

莉齐正在琢磨怎么朝E先生抛出偷-情的橄榄枝,随口问道:“他很受欢迎吗?”

“您不知道吗,太太?他之前演出从来不露面的,大家都以为他像侏儒一样矮,像卡西莫多一样丑,没想到他又高又英俊。太太小姐们当然像瞧见兔子的鹰似的扑上去啦。”

莉齐的注意力集中在最后一句话上。噢,糟了,她不能让E先生落到其他女人的手上。一想到那双焚烧似的金眼睛柔情似水地看着另一个女人,她心里就一阵不舒服。

至于为什么不舒服,她把原因归到了自己的占有欲上。假使那是一对她相中的耳环,有被其他人抢走的风险,她也会感到不舒服。

想到这里,莉齐往小姑娘的手上放了一个金路易,请她快点儿带她过去。

小姑娘笑吟吟地收下金币,凑到莉齐旁边,重重地亲了她一口:“太太,您真好,好多男人都没您大方呢!”

莉齐有些好笑,这小姑娘把她当成喜欢女扮男装的女同性恋了。

说来奇怪,男人允许女人穿男装反串男人,却不允许女人把男装改成女装。

莉齐不擅长思考这类问题,正要继续琢磨怎么拿下E先生,突然感到一道充满压迫感的视线。

回头一看,却看见了E先生的金眼睛。

他已经回到了后台,正在跟一个别着紫色鸵鸟羽毛的贵妇人说话。对上她的目光,他淡漠地扫了她一眼,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那道充满压迫感的视线,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莉齐也不关心那道视线了。她不动声色地凑过去,想要偷听他和贵妇人的对话。

“E先生,那些乐评人可真叫人生气!他们居然说您自负过了头,总是一副自己才是功臣的模样——噢,他们怎么能那么说您,您明明是一位谦虚又英俊的绅士!”

E先生接过男仆手中的骆马毛长大衣,穿在身上,淡淡地说道:“我的确认为自己才是功臣。”

“噢,也是——倘若一部演出,连作者和指挥都不能当功臣的话,那谁能当功臣呢。”

“恰恰相反。一场演出,除了作者和指挥,谁都有可能成为功臣。如果不是他们太过无能,我也不会不幸代劳。”

莉齐听得津津有味,这人说话跟幽灵一样刻薄而又不讲情面,有趣极了。

贵妇人估计也没见过脾气这样古怪的人,答得有些勉强:“他们的演出的确糟糕至极。”

E先生接过男仆递来的手杖,没有说话。

“哦对了,E先生,我听他们说,您能演奏所有的乐器——那为什么最后当了手上没有乐器的指挥呢?是有什么浪漫的原因吗?”

“可能因为我只有一副手脚。”

贵妇人有些茫然。

莉齐却听懂了他弦外之音——因为我只有一副手脚,没办法同时演奏七十多把乐器,所以成了指挥,以另一种方式演奏七十多把乐器。

乐评人说他自负过头,可真是一点也不夸张。

过了一会儿,贵妇人才继续问道:“唔,那我能请您用那副修长的手脚,陪我去买一支指挥棒吗?我的朋友要是知道,我的指挥棒是您亲自挑选的,肯定会很羡慕我!”

很少有绅士会回绝上等女人如此直白的请求。

E先生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请原谅,夫人,我还有别的事情,恐怕无法满足您的愿望。先失陪了。”

他这样粗暴无礼,贵妇人也不怎么生气,反而更加钦慕地望着他。

上流社会的女子即使嫁了人,个性也相当单纯,她们见惯了彬彬有礼的绅士,突然看到E先生这样淡漠、英俊、看似冷静却又不乏攻击性的人物,自然感到新鲜刺激。

——就像她遇到幽灵一样。

又想到了幽灵。莉齐暗暗咒骂了一句,想把厚颜无耻的幽灵从脑海里赶出去。

E先生虽然有些地方跟幽灵很相似,但整个人显然要比幽灵更加优秀,更加适合当情人。

幽灵一看就是个大老粗——骑术如此精湛,能从一匹马跳到另一匹马上,还像亡命徒一样精于绳索之道,擅长隐匿自己的行踪,肯定对音乐这样高雅的艺术一窍不通——虽然她也一窍不通,但E先生的窍是通的,能证明他比幽灵厉害,那就够了。

莉齐忽然发现自己对幽灵的评价,有点儿像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狐狸,连忙把这想法赶了出去——认为自己是狐狸的想法。

刚好这时,E先生朝后台的出口走了过去。她马上跟上去:“E先生,请等一下!”

他站住脚,神色平静地看着她,似乎之前一切异样的目光都是她的错觉,一开口却让她竖起了眉毛:

“有何贵干,穿裤子的太太。”

莉齐下意识想要刻薄地回敬回去,忽然,她一眨浓眼睫毛,露出两个迷人的酒窝。这人可真别扭,他要是真的介意她穿裤子,就不会借给她第五号包厢了。

“您借我包厢,我还没来得及感谢您呢。”她甜甜地微笑说,“不知道我是否有幸,请您共进晚餐,以表感激之情呢?”

E先生也微微一笑:“太太能用一个金路易买一个吻,想必不缺共进晚餐的人选。”

莉齐莫名其妙,他提那个金路易干吗?

她审慎地没有说话,怕招来更不好对付的嘲讽。

E先生却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闪电般从她的脑海中闪过。

一般来说,像他这种身份的男人,绝不会注意到她给了女孩一个金路易,更不会主动谈起。

他却有意提起,只有三种可能:他对她有意思,误以为她用金路易买女孩的吻,吃醋了;他馋那个金路易,不好意思直说出来;他就是想挖苦她,没别的原因。

结合他对贵妇人的态度,显然是第三种情况。

那她当成第二种情况嘲讽回去,像他这样目空一切的人,肯定会气急败坏——噢,他们说不定要当着整个剧院的面吵起来了,真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