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改革先锋海尔辛(中)

海尔辛要发神谕,像艾拉那样的信徒当然可以不在乎——毕竟诺恩这么大,魔神这么多——只要是那些以冒险为职业的人,常在河边走,总能见到几个蹦跶出来抢眼球的魔神,早就见怪不怪。再说艾拉信仰海尔辛,主要的原因是她身上的血脉,和她认同海尔辛的道路。就是说她自认为是海尔辛代表的那部分规则的执行者,与魔神海尔辛本身无关。

就好像我们虽然推崇法治社会,但大部分人对法院、警察等维持法治体系的组织并不太关注一样。

但对于普通信徒那就不同了,接到神谕是天大的事情!哪怕这“神谕”是来自海尔辛的也是如此……

你知道他们就像工薪阶级,纳税最多,但得到的反馈最少。普通信徒提供了最多的信仰,但绝大部分人一生连神像发光这种奇异的景象都没见过!因为神不关注他们,神关注的是那些应运而生的命运之子、决定国家命运的权贵、掌握财富的巨商、成为或者有潜力成为传奇的凡人……普通人他们信仰招收不误,但祈祷什么的完全当成耳边风。

因此像海尔辛这样的,发布神谕的范围将浅信徒、甚至那些从未呼唤过他的神名、仅仅是行为符合他道路的人都囊括进来,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不是陆远不想来个全世界直播,实在是向非信徒发送神谕,消耗的神力是信徒的千百倍。简单的说就是,他玩儿不起。

需知每个合格的神明,首先得是个合格的生意人。

搜集信仰才能拥有更多神力,而为了扩大信仰,神祇又必须经常消耗神力制造奇迹——这就像个模拟经营的游戏,玩得好才能进入良性循环。而基本的原则就是,收集一千个人的信仰,然后选择影响面儿最大、消耗相对小的那个人,实现他的愿望!在数值上,如果“千人信仰”转化的神力大过“实现一人愿望”消耗的,这笔生意就赚了。

而陆远现在干的这种“全范围广播”的事儿,就属于收入预期不明朗的前提下大规模投入,这在神祇眼中是很脑残的行为……所以卷轴世界的魔神们,纷纷搬起小板凳当吃瓜围观群众……等着看海尔辛闹出个大笑话!当然,也在等着海尔辛公布他如何调整神职的答案。在所有神职全都分配完毕,十六魔神构成了一个完美的环的今天,海尔辛要调整神职,意味着他要侵占别人的蛋糕……今天的事情注定不能善了!

“……亲爱的信徒们,我已经感受到了你们的热情!我知道你们在期待着什么,我已经为新的神职准备完毕。好,让我们现在就公布答案!首先。”精神中,仿佛能看见意气风发的海尔辛踩在椅子上,一手指向正前方,铿锵有力地说道,“从今天起,信我者,得温饱!”

“哈?!”

天上地下,宇宙内外,一切在聆听海尔辛宣告的人神们,似乎齐齐的抽了口冷气!他们真的真的被海尔辛的宣言惊呆了!

就连劳作与商业之神泽尼萨和母神和慈爱之神玛拉(这两位不是魔神而是圣灵),他们理论上已经被海尔辛的宣告侵占了领域,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这句话对神来说,实在是太可怕了!

海尔辛的信徒们更是直接双膝跪倒,匍匐在地上,眼泪如泉水般涌了出来。

“哈~哈哈哈~”一片死寂的湮灭中,腐朽女士娜米拉忽然拍着手笑了起来,她的笑声传遍穹宇。“我知道了,原来海尔辛疯啦!”

是啊,魔神们心有余悸的跟着点着头。没错,海尔辛应该是疯了……圣灵们依旧如往昔般沉默不语,他们恐怕心中也是赞同的。只有时间之神阿卡托什咬着下嘴唇冥思苦想着,陆远这一招到底是剑指何方——只有艾罗娜最知道陆远有多厉害,他不可能做无谓的事情。

为什么这个“诺言”会恐怖如斯(咳咳,原谅我在这儿用一下这个词儿)?

因为“温饱”这个词太准确,也太具体!它根本不符合神谕的《ISO9000认证标准》中所界定的“神谕用语规范”的要求!什么叫神的用语规范?简单的说就是说话即要模糊,又要高大上,要让信徒听起来无限美好,但看不见摸不着,自己都不相信能实现——譬如“死后72个处女(非998补膜)”什么的。

死后的事儿谁知道?或许给的确实是72处女,但可能你恰好失去了身为男人的能力……否则为什么这72个始终保持是处女呢?这不珂雪对吧。估计接下来就是来个按摩套,然后该干嘛干嘛去,大宝剑想都别想。

古往今来,神给的最大承诺是——“信我者,得永生”。

是不是听起来很高大上?是不是让人无限向往?是不是听着就感觉死而无憾?

但永生是什么呢?或许是死后灵魂进入神国的这种“永生”,或许是“有的人死了,但他还活在我们心里”这种“永生”……总之,具体解释起来五花八门。但没人相信,神说的永生就是给你无限寿命,让你在人间享尽荣华富贵……而且,无论什么世界,渴望永生的永远都是金字塔尖儿上的那几个人。大部分人还是要低头忙活自家的柴米油盐酱醋茶,无暇做梦。

可“温饱”不同啊,在工业时代让农业产量暴增之前,“温饱”就是全世界最大的奢求!

一个普通人可能不在意自己活到70岁还是100岁,但他肯定在意明天能不能吃上饭!全世界有多少食不果腹的平民,又有多少脑满肠肥的贵族?海尔辛这个宏愿,可以说得罪了所有贵族,但却直接戳到无数平民的心窝子里去了!就连不愁吃穿的艾拉,想起自己见过的无数人间惨剧,也叹息一声,心甘情愿的给海尔辛跪下——

不管海尔辛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那也太好了!如果你能做到,我愿意一辈子当你最忠实的信徒!

这一刻,如果从星球之外的角度俯视,会发现从世界之喉到红山,从恶毒森林到百合谷地,无数的人匍匐在地上,全心全意的朝着海尔辛祈祷着。他们即渴望美梦成真,又恐惧只是一场笑话。

魔神们冷笑的看着这一切,选择袖手旁观。如果海尔辛真能够实现他的宏愿,当然会无可争议的成为这世界真正的主神——连时间之龙阿卡托什都无法阻挡他的脚步!因为这个宏愿太强大了!但实现的前提是,他真有那么多神力去创造粮食!海尔辛有么?显然他没有,因为哪怕将所有的魔神和圣灵神力加起来都不够!

所以,海尔辛只是在诈骗而已……可惜这个骗局有效期最多不超过一天。所有的信徒,至少会在一天内都会尝试着请求海尔辛赐予“温饱”,如果海尔辛做不到,那么今天信徒们有多感激他,明天信徒们就会有多恨他!这个骗局甚至做不成“庞氏骗局”,因为饥饿的人基数太大,他们会日复一日的不断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