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青羊宫前话桑沧(中)

纯阳仙人倒是没讳言自己的身份,反而是颇有些看破世情的反问道,“你觉得我要是在道观里大模大样的自我介绍,说我叫吕岩号洞宾,你说会出现什么效果?”

那效果……陆远一想就醉了。

“那叫不懂事,上杆子让别人笑话。”仙人笑着说道。“到时候大伙儿一块儿给泥像鞠躬行礼,说一声吕祖早上好啊。你说那是拜他还是拜我啊?我现在就叫吴心昌,你叫我老吴就成。”

“无心昌不也是您的别号吗,叫这个别人一样会被人发现吧?”陆远虚心的问道。他来之前是做过功课的,至少百度上那些资料都知道。

“我又不是为了隐名埋姓,再说现在当道士是一门工作,能知道吕岩是吕洞宾就不错了。无心昌属于冷僻知识点,只要不是考公务员谁记那个?”对名字吕岩很是豁达。而且从人情世故上来说,父母给孩子取名“吕洞宾”是挑衅道教,取名“吴心昌”则是向道之心——这中间的分寸把握,只有练达之人才能深谙其中滋味。

“唠叨半天,你还没说来意。这罐茶够老道盘桓多半年的,人情可欠不起,有话请直说。”吕仙人的言下之意就是,办不办的成再说,茶叶我是绝对不退的。

来意……陆远不好意思的搓搓手,似乎不大能说出口。“仙人,您看……您能把您修道成仙的法门传给我吗?”由于连续两次越阶晋升,陆远现在身体内真元、天位之力、魔力甚至还有隐约独立出来的世界之力,可谓是乱成一团!他现在还瘫痪着,固然有“境界越高,伤势越难痊愈”的原因,但更大程度上是因为乱七八糟的能量体系反噬的缘故。他目前急需一种更高层次的修炼方式,来将四种能量统合转化成单能量体系,目前看来……吕纯阳的功法可能是他唯一的选择。

“要真传!不要打坐咏经的,也不要炼丹服药的,千万不要灌水版的!”作为曾经的和尚,老陆深深知道宗教是怎么往水里掺油的。尼玛经常大厚本武功秘籍就三五页是正体,剩下的都是乱七八糟的佛经,灌水灌到丧心病狂!创造绝学的武呆子往往文化水平有限,字都认不全。留下的秘籍经常是佛经部分东拉西扯,武学部分词不达意,照秘籍练走火入魔一点儿都不奇怪……偏偏少林绝学秘籍大半如此,仿佛不这么写就是邪道似的。

老陆算是受够了那种掺翔版秘籍。

“没了~秘籍全送人了,至于内容……”吕岩一摊手,很无所谓地说道。“好几百年的事儿了,谁还记得那个!”

陆远登时有些恼羞成怒,他以为自己直言相告,声名赫赫的吕祖却耍起无赖!也不见陆远动作,那罐茶便突然从吕岩的怀里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是稳稳的摆在陆远的面前。看他僵硬难看的脸色,恼怒之意,不问可知。

“你……唉~”纯阳仙人显然也意识到自己随口说的话,让人误会了。

他看了看那罐茶叶,很眼馋但却没有伸手去拿,反而是拿起面前的茶杯,将最后一点点茶叶底子倒进嘴里,仔细的咂摸良久。等他放下杯子,这才没头没尾的说出一句话来,“小朋友,你说这古往今来,谁的修仙之术最为厉害?”

“这个……请赐教。”陆远这时候也知道自己反应过激,实际上他是被吕岩前面过于惫懒的样子给骗了。现在纯阳仙人准备讲古,他立刻乖乖的将仙人的杯子取过来,重新换上新茶泡好,再恭敬的给仙人摆好。

“就是我老吕的修仙之术最好!”吕纯阳悠哉的饮一口茶后,飘然说道。“咳咳!”陆远顿时一口气淤积在胸口,欲仙欲死。我读书少你别骗我——你就算很牛叉,上面还有大把金仙神马的,金仙之上还有亚圣和圣人,再之上还有鸿钧呢!你这么自吹自擂真的好吗?

“你别不相信,指点你过来找我的是个明白人,虽然肯定迂腐了一些。”吕岩有些脸红地说道,“其实这修仙之术的发展规律与诗歌差不多,你且听我细说。上古时候最自由,天地间到处都是元气,而且那元气的品质好比琼浆玉液!那时候的人不需要修炼,只要张开嘴,天地元气就往身体里死命的灌,睡觉都能涨境界!”说到这里,吕仙人也一脸的神往。他是唐代的人,自然是没赶上好时候。“在上古之时,修仙有个粗浅的法门就能得大成就。鸿钧道祖讲道讲的多是天地至理,至于修炼本身,也不过随口总结了十六个字——引气入体、炼气化神、炼神返虚、悟虚合道。如果那时候你用老吕的法子修炼,你猜会如何?”吕仙人露出戏谑的表情,嘿嘿一笑,“肯定……爆体而亡!”

陆远大汗,因为他觉得吕岩说的事情很有可能发生。好比掉水里的人,还要学怎么能更快的喝水,作死无极限。

“到了夏商,天地间的元气便大约只剩下大海那么多。虽然还是很多,却不再是不可度量。而且那天地元气的品质,差不多就是兰陵美酒……喝起来虽好,跟上古却没法子相比。”吕纯阳显得有些怅惘,天地从创建之后便开始走下坡路,这让他十分无奈。“这时候虽然还是修炼者皆可成仙,但快慢开始有分别。这时候,大家开始研究比十六字真言更深入的法门,这就是功法之始。”

陆远知道,吕岩肯定是相信盘古开天地一派的。但这世界恐怕只有他才知道,创造世界的是主神,而决定世界元气丰沛程度的,是源海的涨落潮汐。

吕岩认为的世界从一开始就走下坡路是不对的,因为他的眼界看到的只是一个时间片段,总结出来的规律当然是错的——所有的世界都漂浮在源海之上,所有的世界都要经历潮涨潮落。虽然眼下的世界看似元气彻底断绝,但那不过是因为世界处于潮汐之间而已,总有一天这个世界还会再度被源海淹没。只是那中间的潮汐间隔,可能要用千万年时间来计算。

“到了唐和宋,天下间的元气不再到处都是,而是收缩成几大脉络。总量大约堪比长江黄河,滋味嘛……嘿嘿,淡而无味,也就跟清水差不多。”这个时期便是吕岩亲身经历过的,他的话可信度极高。“这个时候因为元气开始匮乏,功法的好坏,资质的高低,全都显现了出来。什么叫好资质?嘴大、肚肠大的便是好资质!如果你穷尽一生也不可能飞升,那爱干嘛干嘛去,修仙等于浪费时间!要知道天地元气日日减少,大家都以为是被圣人私自取了。没人敢说圣人,自然对剩下的资源抢夺更加剧烈。人人都知道元气就那么多,你多一口别人就少一口。有那个飞升的资质,有名师指点,没人拦你。但你要是没那个资质,还非要糟蹋东西,那就是跟天下人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