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第2/3页)

“我不知道。”虞珩忽然放松紧绷的身体,任由全部重量压向纪新雪,语气中蕴含着从未有过的怯懦。

他没问。

不是没想到,是不想问。

答案已经没有意义,不过是徒增怨恨而已。

哪怕早在未曾见面的时候,祁柏轩就将虞瑜当成猎物,一步一步的引导虞瑜走向郁郁而终的结局,他又能怎么办?

杀了祁柏轩给虞瑜报仇,反而令祁柏轩如愿以偿。

还是为报复祁柏轩,想方设法的让他活着?

虞珩和纪新雪用五日,终于整理完鲁国公主临终时交代虞珩收好的木箱。

除了虞珩幼时用过或没用过的衣物和玩具,还有许多鲁国公主的私物,比如两对雕工劣质的紫檀木簪、几本抄写情爱诗词的书、几对水光和雕工可做传家宝的玉佩……

通过这些仔细保存的物件不难判断,鲁国公主去世前虽然与英国公府的人多有龃龉,也频频对祁柏轩失望,但是还没到憎恨祁柏轩的程度。

否则她特意交代虞珩留下的东西中,不会有这么多祁柏轩的痕迹。

他们还找到个装满宣纸的小木箱,上面记载许多寓意美好的字,大多是祁柏轩的字迹。偶尔朱笔圈字的力道却明显与写字的人不同,十有八九是鲁国公主。

除了‘珩’、‘凤’之外,还有‘芊’字。

纪新雪立刻想到明明是个郎君却被祁柏轩唤做‘芊芊’的楚清玖。

于是他仔细翻看所有宣纸,寻找‘清’、‘玖’二字。

没有。

只有‘芊’。

委实难以判断,芊芊的‘芊’是不是这里的‘芊’。

纪新雪眉宇间浮现犹豫,低声道,“他说是根据前人之诗为楚清玖取名,我找到了那首诗。”

虞珩沉默的盯着手中的宣纸,既然没说想知道诗的内容,也没阻止纪新雪开口。

赤日照未好,会待清月光。

念无琼玖报,聊复进雕觞。①

很平淡的半首诗,只有‘琼玖’令纪新雪的迟疑。

珩:稀少珍贵之玉。

琼玖:泛指美玉。

按照古意,颇有珩为主,琼玖为从的意思。

诗中琼玖代指人才,作诗之人借还没有欣赏够红日就要等待月光,感叹时间流逝之快,因为仍旧没有人才前来,只能继续举杯独酌。

以祁柏轩到江南就摆烂,从未因政事勤勉的行为,应该不会期待贤良。

纪新雪觉得,这里的‘琼玖’,就是琼玖原本的意思。

难道祁柏轩骗他?

仔细回想,那日祁柏轩并未否认他会为楚清玖取名和虞珩有关,只是举例两人的不同,否认楚清玖是虞珩的替身。

纪新雪眉心紧皱,事到如今,他宁愿是祁柏轩骗他。

否则……

虞珩放下宣纸,去取笔墨,给远在封地的莫长史写了封信。

先问他是否愿意回长安,又问楚墨是否有可寻的亲人。

最后一气呵成的写下纪新雪拒绝深思的猜想。

‘我出生后,阿娘是否有过身孕?’

又过两日,英国公夫人头七出殡。

纪新雪提前带虞珩去京郊庄子散心,特意嘱咐仆人将英国公府的人拦在门外。

至少在虞珩调整好情绪之前,纪新雪都不想再看到任何与英国公府有关的人。

英国公府的人还算识相,只是提了句祁柏轩因为对英国公夫人的愧疚,接连几日难以下咽,身形清减许多。

纪新雪闻言,冷笑连连。

依祁柏轩的表现,没因英国公夫人的亡故浮一大白,已经是孝顺至极的表现。

食不下咽?

定是英国公怕收不回百年神女雪莲的本息,特意交代仆人,只给祁柏轩清淡的饭菜。

纪新雪和虞珩虽然远在庄子,但消息非常灵通。

因为对小吏家族的调查牵扯出骇人听闻的往事,未免打草惊蛇,朝臣对小吏家族的调查逐渐由明转暗。

长平帝身为君主,理所当然的不会被假消息蒙蔽。

朝臣正在调查的旧案有两件,一个是信阳郡王在焱光年间对清河郡王暗示,他怀疑祁氏有不臣之心。

因为双方都是极有脸面的人,又是儿女亲家,当年有幸得知内情的人极少。只有清河郡王、焱光帝、英国公和少数奉命调查此事的朝臣。

纪新雪大为震惊。

他算了下时间,信阳郡王实名举报英国公的时候,宜筠郡主已经嫁到英国公府五年,诞下长子和长女。

这件事最后以焱光帝敷衍的令朝臣去核实信阳郡王的告发,连金吾卫都没有出动为结尾。

朝臣察觉到焱光帝的态度,无论心中如何做想,查案的时候竭尽全力的将焱光帝的敷衍发扬光大。

轻而易举的得出结论:

英国公府无辜,实乃忠君之人。

信阳郡王多虑,也是忠君之人。

将稀泥和得明明白白。

大部分人无从得知内情,只知道信阳郡王忽然要宜筠郡主归家。

已经成婚五年,平日里与祁柏枝鹣鲽情深,对儿女慈爱有加的宜筠郡主竟然丝毫没有犹豫,立刻令人清点嫁妆。

以至于直到今日,坊间仍旧有祁柏枝曾在宜筠郡主有孕时养外室,甚至允许外室生子的传闻。

根据来自长平帝的可靠消息称,当年是宜筠郡主先回家与信阳郡王说祁氏的不对劲,所以信阳郡王才会对清河郡王说怀疑英国公府不忠。

这件事让纪新雪对信阳郡王大为改观,总算是能理解长平帝对信阳郡王府的宽容。

从信阳郡王到宜筠郡主,虽然人品有瑕疵,但身为宗室子,在大是大非方面,竟然很拎得清。

怪不得宜筠郡主身为祁氏宗妇,在宗族中的地位却不如‘非我族类’的郑氏。以至于宜筠郡主心灰意冷,已经不再惦记英国公府的爵位和祁氏主母的虚名。

自从去年起,宜筠郡主便隔三差五回信阳郡王府,伺候信阳郡王,主动调节王妃和世子妃之间的矛盾。

想来是盼着分家后,靠娘家撑腰在长安立足。

原来在祁氏眼中,宜筠郡主比郑氏更养不熟。

最近负责详查小吏家族中的朝臣,刚好有当年‘奉旨’和稀泥的人。

他们查将作监小吏的时候,先发现小吏在焱光年间的采买非常离谱,总是高于正常价格百倍的金银买陈旧的货色。

按照将作监上下默认的规矩,是在正常价格的十倍左右采买,最高不超过十五倍。

货必须是好货,即使怕宫中的主子用惯最好的东西,在他们偶尔拿不出最好的东西时多有苛责,故意不将最好的东西列入清单,也要用世面常见的‘通’货。

将作监的小吏不仅阴奉阳违,胆大包天的蒙蔽将作监官员,采买的渠道也有大问题。

哪怕账册有明显的涂改痕迹,仍旧能找到令朝臣异常眼熟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