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王楼说底下几层好像有不少便宜的租房, 而且可以赊账,现在褚清没钱,又是初来乍到, 这里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褚清需要注意一点, 像这样的地方, 鱼龙混杂,她得小心一点。

其实褚清本来想找王楼借钱, 不过王楼说借钱不如直接去他那里住。褚清就明白他的心思了,只好但笑不语, 离开了。

底下一层确实如王楼所说,很乱很杂,来往的人多得很。说实话, 褚清已经好久没见到这么多人了,乍一看见, 竟然觉得十分有人气。不过她这个想法,没维持多久,就被现实教做人了。

一层的外圈多数都是住宿旅馆,内圈则是商铺和餐馆。这不同于褚清见过的任何一个避难所或者生存基地, 这更像是一座城市, 一座末世里人们重建的城市。以前褚清她们重启都是重启到末世到来前,然后挣扎着在末世里活着, 第一世活得最久,有两年时间了, 只是那时候人们都还在为最基本的物质保障所担忧。如今她好像来到了末世重建中的世界, 这个末世隐约已经开始走向更有秩序的生活了,她应该能很好地活下来吧?

毕竟,这个地穴里的人看起来都生活得还不错, 有旅馆有商铺还有各式各样的店,虽然混乱,但也有模有样。褚清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她还有腰伤,想了想,她走到了一层外圈最里面的一间旅馆。如果这间旅馆还不让赊账,她就只能把手上这块表先给卖了。

内外圈都并非只有眼前可见的一些商铺,内圈往里还能继续走,能看见的都是外面的,里面还有不少店铺。而外圈则是往外走,像圆环一样往外扩散,这地穴不止深,而且宽广,褚清有点被震撼到了。末世一年里,这个地穴的修建想必是非常难的,人能够在几天内建起一所隔离医院,也能在短短一年时间里在地下建起一座城市,果然什么样的末世,人类都能找到生存之法。

这最里面一间旅馆,和外面挂着五彩斑斓招牌的旅馆不一样,外面的商铺破旧中带着梦幻,各种色彩相撞,视觉冲击还挺强的。这间旅馆则连招牌都没有,就入门的玻璃门上用红色纸条贴了几个字:老地方旅馆。

玻璃门是随处可见的那种里外能拉能推的,褚清推开门,发出一声嘎吱声,她左边是一张简陋的破沙发,右边是一个木质收银台。收银台大概到褚清胸口处,里面坐着个小老太太,干瘦如柴,满是皱纹的脸抬起来,浑浊的眼球在褚清身上打转。

“住店的?”老太太声音沙哑干涩,低沉得像陈年老木。

褚清点头,问:“嗯,住店,但是想问一下,你们这儿能赊账吗?我现在没钱。”

老太太皱眉骂道:“没钱住个屁的店,脸皮忒厚。天杀的小丫头片子想来白嫖是吧,滚出去!”

褚清猜到了这个反应,但她还是想争取一下,毕竟这已经是她走这一转最后一间旅馆了,她腰上的伤真的很痛,她再走下去,怕是撑不住了。

“老太太,麻烦通融一下,我现在身体不舒服,实在是找不到地方住了。我保证,我挣了钱肯定补上,就让我赊账吧。你要不信,我把这块表押你这儿行吗?”褚清带着恳求的语气说。

老太太抓起旁边的老花眼镜,架在鼻梁上,眉毛上提,干裂的嘴唇往下,接过了褚清手里的表看了看:“哟,质地还不错嘛。行,就给赊账一次啊,12人铺,住宿一天1块,住多少天?”

“住久一点能打折吗?”

“不能,贪小便宜贪到我这儿来了?”

“没有没有,那就住半个月吧。”褚清想了想说,半个月的时间,正好是下一次狩猎日的时间。至于十二人铺,她也能忍一忍,毕竟前世也住过几千人没有什么遮挡的避难所。

老太太丢出把钥匙,“上二楼左拐,钥匙上有房间号,自己找。”

褚清接过钥匙,钥匙上贴了张黄不拉几的胶纸,红色墨水写着207-12。幸好她没什么行李,只有她一个人,艰难地扶着楼梯扶手往楼上走。这间旅馆的楼梯非常窄,也就两个人能并排走的宽度,每一台阶都挺高的,估计是为了省点材料或钱。扶手其实就是木把手,墙没有装饰,水泥糊的墙上写满了各种小广告,也算是一种别样的装饰了。折型楼梯,每一个拐角处有一盏黄色的灯,勉强能看清脚下的楼梯。

老太太老花镜垮到鼻尖,眼皮子耷拉着,擦拭表的同时,顺便看一眼走路蹒跚的褚清,眼里情绪不明。

二楼的房间分布在走廊的两边,楼梯口左边是杂物间,右边就是走廊。走廊比较低矮,褚清身高一米七,离走廊顶只差一个脑袋,她伸手就能摸到天花板。看样子,里面的床铺也不会有多高。

褚清已经做好了进房间看到一大群人的准备,进去之后,她就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十二张床,还是上下铺,她的十二号床就在最里面,靠窗位置的上铺。爬上床又是艰难的行动,还好王楼那20块钱买的药还剩不少,她伤口裂开了也还能换药。

终于躺到了床上,床铺铺着老旧的花色床单,垫子是苇草,能感觉到下面的硬床板。空气中有一些劣质香水味,还有白米饭的香味,油烟味,女人身上的各种味道。

现在差不多是晚饭时间,有人在房间里做饭,也是神奇。还好一屋子全是女人,至少褚清神经不用崩得太紧。这一屋子女人,年龄上至七八十岁老太太,下至十五六岁小姑娘,也不知道是怎么聚齐的。不过目前为止,还没有让褚清觉得有威胁的,她总算是能睡个好觉了。

迷迷糊糊间,她耳边是女人们吵闹的声音,声音再吵,也没法将她吵醒。只是腰上的伤,即使她在睡梦中,也依旧被其影响。

“哎,这人怎么没动静啊,睡了两天,是不是死了?”

“啊,死了吗?这咋整啊,要死也别死在我们房间啊。”

“瞎说什么呢,人还有呼吸声呢,净瞎说。做你自己的事去,去去去。”

褚清悠悠转醒,稍微动了一下,下面的人就散开了。底下有个人还没走,浓妆,吊带,露半边胸,眼妆画得不错,但是整体看上去有点过于艳丽了。

那女人问:“你还活着啊?睡了两天,还不下来走走?”

褚清觉得这人没有恶意,虽然说话语气不太好。她点点头,回道:“嗯,我待会儿下来。”

“你别介意啊,刚才她们就是好奇,没有恶意的。”女人站在下面冲褚清说。

褚清想了想,应该是说刚才那几个人讲她死没有的话,她摆摆手,不在意地说:“没事,我确实睡太久了。”

要不是底下的人把她吵醒,她感觉还得睡上一段时间,别伤不致死,人先睡死过去了。反正这一屋子都是女人,褚清也就不那么在意了,她直接脱了T恤,开始换药换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