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梁夫人也是没想到, 这娘家嫂嫂几日前还是对此事颇为犹豫的样子,怎的如今倒是非余家不可了?

梁夫人自是听出来了自家嫂嫂的意思,她是想不再等那么久了, 而是想先直接过去相看一场再说。但梁夫人既答应了余家那边, 这会儿便不好再出尔反尔。

所以梁夫人也反过来劝江三夫人:“三嫂, 您先别急,咱坐下来说。”

二人坐了下来后, 梁夫人这才说:“余家也是守信的人家, 既先答应了那边, 自不好再出尔反尔。既说好了一个月, 不若咱先等等看。何况, 六郎也不是就非余家娘子不可的,这段日子内,若有合适的, 也可相看别家娘子。婚姻这种事, 毕竟是一辈子的大事, 还是得多相看几回,多番比较才好。”

江三夫人说:“六郎回来也有小半年了, 大大小小的也相看过几场。我们家是没想过高攀的, 但这同等门第的人家, 也是我们看上的, 人家看不上我们,说怕六郎日后会调任边境, 夫妻聚少离多,他们家闺女吃亏。而人家能看上我们家的, 我们又不太看得上, 那些上赶着卖女儿的人家, 教出来的女郎又能是多好的品性呢?往下了找呢,女郎的品性和教养,又多少欠缺一些,不够明理,怕日后就算嫁了进门,还什么都听凭她家中父母兄弟做主。”

“你是不知我的难处啊,所以如今好不易碰上这么一桩,我怎甘心就这样轻易放弃?”

梁夫人对此也深有同感,联姻其实是看多方面的,两个孩子两情相悦是一回事,两个家庭是否能相处融洽又是另外一回事。若遇到个不讲理的亲家,以后怕也没太平日子过了,尽折腾了。

“嫂嫂说的这些,我也懂。只是……我已经答应了我那亲家母了,说好一个月为限,若再出尔反尔,岂不是不做人吗?嫂嫂你也得理解理解我,不能让我做这种出尔反尔之事。”

江三夫人自有自己的盘算在,她笑着说:“你且放心,自然是不会叫你为难的。我只是想叫余家夫人和娘子见我六郎一面,叫她们也看看我六郎的好,待她们心中有了一番比较后,再二中择一。如此争取过了,总比听天由命的好。”见小姑脸上还有犹豫之色,江三夫人索性又再一遍承诺道,“不会唐突的直接登门,就算半道遇上了,也是偶遇。你就放心好了,我心中有数。”

听自己嫂嫂如此说,梁夫人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反正她话已带到,该说的也都说的很清楚,她也不好拿刀架在人家脖子上,非逼她不准去见余家母女。

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己嫂嫂,为的还是自己侄儿的终身大事,她私心里自然是希望侄儿娶了秋穗的。

所以,梁夫人便不再多言,只起身告别说:“行了,反正话也给你带到,我得走了。”

“这天都晚了,不留下来吃了饭再走吗?”江三夫人留客。

梁夫人却说:“一大早我就出门了,留在叶台吃了午饭便又匆匆赶了回来。路上一来一回,颠簸了好几个时辰,颠得我都想吐。天又这么热,我这会儿身上湿哒哒的,哪里还吃得下饭?得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先好好舒坦舒坦再说。”

江三夫人忙哄着说:“我知道你为你侄儿这事费心了,那你今日先回去好好歇着,等改日你歇息好了,我再请你登门吃饭。”

“那这顿我可记下了。”梁夫人并不客气。

江三夫人笑着送人出门:“客气什么?这儿本就是你家,你哪日回来吃饭都行,谁敢说什么?谁敢说什么,我第一个不饶。”

*

秋穗这几日倒不忙,并且她也深刻感知到,靠这法子在叶台赚钱这条路,怕是走到头了。

借了哥哥的势,如今她在叶台名声也很大。叶台几乎人人都知道余家出了父子三个秀才,弟弟是十三岁就中了秀才的少年天才,而哥哥则是不下考场则已,一入场直接就勇夺案首的奇才。兄弟皆如此,可想而知,这余家的家风得多清正,日后的前程,得多远大。

可惜二位郎君早早就定了亲,所以,便都只能把主意打到余家唯一的娘子身上。

秋穗如今哪里还能接到赚钱的活啊,一听说是余家娘子,个个恨不能都将她供起来,然后白白往她手上送钱。登门提亲的,更是络绎不绝。

有些人家明明已经被拒了,可隔个三五天后,他们就跟得了忘性症一样,换了个媒人,照旧登门来提亲,全然当作是第一次登门。而且脸不红心不跳,一点心虚的样子都没有。

秋穗被闹得也挺烦,这些日子足不出户的呆在屋里,都快闷得发霉了。并且心中也会在想,傅家郎主到底行不行呢?若他那边能赶紧有个准话儿的话,她这边就能彻底清静了。

天又再热了些后,登门提亲的倒渐渐少了些。母女二人闲坐在花厅内歇凉时,余乔氏突然想起来再有几日便是六月初六了,于是立刻说:“六月初六那日,你随我去寺里上香。你爹爹他们秋闱在即,你同傅家郎君的亲事也还未有个定论,得去寺里拜一拜,求求佛祖保佑。”

叶台当地有个传说,每年六月初六小叶寺的菩萨会显灵。所以,每年的这一日,前去小叶寺拜访求神的人很多。渐渐的,就成了习俗,每年的这日,在小叶寺都有一场庙会。

秋穗还是小的时候跟着爹娘去参加过这样的庙会,如今细算起来,都过去十二三年了。灵不灵的,倒在其次,但求佛讲究的是诚心,眼下这种情况,秋穗还是有些寄希望于神灵的。

而定安伯府那边,江三夫人打探到了叶台有个这样的习俗后,她立刻差人去唤了儿子到跟前来。

“最近我总心神不灵的,唯恐会出什么事,便定了后日去寺庙里进香。但为了尽显诚心,晚上可能会在寺庙中过一夜。虽说如今世道太平,但毕竟要在外面留宿,我心里不安。所以六郎,你能安排一下你的时间,后日一早抽出空来,陪娘亲走这一趟吗?”

江三夫人说得认真,理由也很到位,江家六郎江平西,并未疑心什么。

他只略略思索了一番营中军务后,便点头应了下来:“是,那日孩儿陪母亲去。”

江三夫人心内大喜,但面上却有所克制,她闻声淡然点了点头后,便说:“那就这样说定了,那日一早出发,你记好了时辰。”目的已成,江三夫人便撵儿子走,“你去忙吧,别耽误了正事儿,去吧。”

江平西看了母亲一眼,心中隐有疑惑。但到底没多想,只抱手称是,然后退了出去。

直到到了六月初六那日,见母亲并非去的寻常惯去的那座寺庙,而是离开了京都的地界,似在往青州地段去。江平西这才有些回味过来,母亲此番到底打的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