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霸道男鬼的在逃小娇妻(十三)

梦境破灭的速度比纪星昀预想的还要迅速, 身上的素色长衣,怀中的银白小狐, 以及那道刻在记忆深处无法忘却的身影, 都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消失。

季羲的表情完全僵在脸上,他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拉住少年的手腕,但在即将接触的瞬间又像是被烫到一般蜷缩了手指。

他不敢抬头去看纪星昀的脸, 害怕看到对方冷漠的神情, 害怕那双漂亮的眼眸流动着满是厌恶的情绪。

害怕纪星昀讨厌他。

“我……”

季羲的话停在了一个简单的我字,濒临崩溃的梦境就完全倒塌了。

自那次之后,纪星昀再也没见过季羲。

房间会重新整洁干净, 厨房的餐桌上一直会有温热好吃的饭菜, 脱下的衬衫短袖会在第二天被晒到日光充沛的阳台上……

这些都在彰显着季羲并未离开的事实。

可纪星昀再也没看到过他。

季羲并不是人类,他若是不想现身,没人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钥匙在锁扣内轻轻转动, 纪星昀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他微微蹙起眉,目光不自觉的落到厨房的餐桌上。

那里摆着丰盛的三菜一汤, 都是他喜欢吃的。

他也尝试过无视那些散发着诱人香味的食物, 直接装作没有看到, 连视线都控制着不往那个方向移动。

到了下个饭点之后, 那里又会重新摆上可口的饭菜。

某位鬼怪仿佛没有浪费可耻的想法,纪星昀不吃的食物,他固执的认为是不合其胃口, 从来没有考虑过是不是少年不想吃他做的东西。

——又或许他心里清楚,只是潜意识不愿意去想。

纪星昀没有季羲执着, 他只坚持了几天, 就因看不下去浪费而选择了接受。

陆弈之坐在他对面, 安静的只能听见碗筷碰撞的声音。

男生的眉眼垂得很低, 从上到下都透露出深深的疲惫和困倦,仿佛这几天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纪星昀看了一眼之后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开口说道:“你要实在太困,就去卧室好好睡一觉,下午的课我会给你请假。”

陆弈之闻言抬起眼眸,闪过些许迷茫的情绪,转眼间又被刻意的清醒所替代。

“不用。”他闭着眼眸揉了揉太阳穴,眼底的青色痕迹越发醒目显眼,但还是格外坚定的拒绝了少年的提议。

“我不困。”

这还不困?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再硬撑下去说不定就要迈入猝死的行列了。

纪星昀不懂他在坚持什么。

“晚上有个特殊的委托,你跟着我一起去。”

纪星昀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又猛得抬起眼眸:“啊?”

委托?什么委托?

纪星昀表情严肃起来,他想起陆沅曾经对他说起过有关于他的家族——好像是专门和鬼打交道的。

那这个委托肯定就不是什么正经委托!

他怕鬼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几乎是到了想一想就毛骨悚然的程度,怎么可能专门跟过去找不痛快?

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纪星昀头摇得像拨浪鼓:“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

陆弈之淡声道:“忘记跟你说,我们同进同出这些时日,你的身上不可避免染上了我的气息,那些东西不敢来我这里自寻死路,但极有可能去找你麻烦。”

陆弈之神情没有丝毫波动,声音也没有太大的起伏,就像在诉说着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事情。

纪星昀的额头上缓慢浮起一个问号和叹号,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陆弈之,希望他转变话锋告诉他,只是开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陆弈之动了动嘴唇,说出口的却是和他所期冀的截然相反的话语。

“我没有说谎,为了你的安全考虑,一定要跟紧我。”

他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最好寸步不离。”

纪星昀的视线僵在半空中的某个位置,“……怎会如此。”

***

上完课之后,天色已经完全暗沉了下去。

远方的天空翻滚着密布的乌云,偶尔能听见几道闷闷的雷声。

空气中满是风雨欲来的潮湿气息,带着些许难闻的泥土腥气。

昏暗的路灯下,道路两旁的树影被拉得怪异且长,映射下斑驳的怪影。

往日熟悉的景色忽然变得陌生古怪起来,

纪星昀小跑两步跟上了陆弈之的步伐。

他轻声问道:“还有多久才到?”

少年的声音放得很低,语气有着没压下去的颤意和抖动。

陆弈之皱了皱眉,放缓了脚步:“快了。”

纪星昀的神经绷得很紧,他不时左右张望,总觉得那些阴暗的角落里藏着什么诡异的事物,又或者有什么东西在暗戳戳的跟在两人身后。

路上那些会反射光芒的光滑铁片都会在他的想象中变成散发着幽光的恐怖双眼。

明明还没有遇到什么,纪星昀就快被自己的想象吓死了。

“别自己吓自己,周围没什么奇怪的东西。”

陆弈之将少年扯到自己旁边来,上下打量了一番,似是有些不解:“怎么怕成这样?”

对陆弈之来说,那些普通的厉鬼完全就是伸手就可以捏死的存在,踩死它们就像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与其怕它们,还不如去怕那些心怀鬼胎的人。

那些人要远比这些由怨念或执念驱使的鬼可怕得多。

“鬼生前也是人,和我们并无什么不同,只不过因为死因可能长相难看了些,就是比寻常人少根胳膊少根腿什么的,或者没有头……除此之外…”

纪星昀咬牙切齿:“你别说了。”

陆弈之:“……好吧,我闭嘴。”

***

坐落于城市郊区的写字楼,入口在一个很偏僻的位置。

整栋楼极高极大,玻璃幕墙反射着闪烁的霓虹灯光。

因周围的灯都是血一样的猩红,连带着楼身也被映出了不详的颜色。

前面的阶梯上不知被谁泼了一层水,也有可能是清洁工没有将拖地的水清洁干净,纪星昀不小心一脚踩了上去。

稍显粘腻的触感又不太像水,弄得鞋底都湿答答的。

纪星昀小心的在旁边的地毯上蹭了蹭,直到那股粘哒哒的感觉消失不见,他才把脚收回来。

陆弈之被他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刚想问问他怎么了——

手机忽然在口袋中强烈的震动起来,他接起了通话,冷漠的回应了几声。

几分钟过后,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就分外尊敬的将二人迎了进去。

“陆先生,真是久闻不如一见呐,您的风采……”

陆弈之蹙眉打断:“奉承的话不必多说,讲重点。”

中年男人的面容露出一抹苦色:“是这样,陆先生……”

他的话语停顿了片刻,将目光移向陆弈之身边一言不发的少年,迟疑道:“这位……”